这样的语气和神情，裴慎从未领教过，邓宁却见过一次。

原本十五岁就能chu师的乔柯，一直拖到十七岁才假模假样地办了礼，并向当年的龙虎台递上名帖。在于霦云看来，这是稳妥起见：两年前，乔柯只能在少年子弟中争一争魁首，但两年后，他只要站到台上，连这些子弟的师长们也要打上三颤。可无论如何，第一场对阵就把对手的亲爹吓上台求饶，仍然在于霦云预料之外，何况求饶的还是落星萍掌门冯开yang。

冯开yang飞shen接了乔柯一剑，客客气气作揖dao：“乔公子，点到为止如何？犬子已经认输了。”

冯岸被连压三十多招，一口恶气难以下咽，从地上tiao起来dao：“他这么早和我对上，就是想羞辱咱们冯家。我还没输，爹你让开！”

秋水城的太yang像火刀子，把最后一波知了的尖叫都剖chu来，漫天luan钻。乔柯徐徐吐chu一口燥气，dao：“我跟冯家有什么仇，非要羞辱你？”

冯开yang又作了一揖，脑袋都埋了下去：“……当年令尊之死，的确和冯某有些干系，一人zuo事一人当，还请乔公子不要迁怒小儿。”

乔柯dao：“六年前散播漱骨草药方是家母一力决定，冯掌门骗家父说我shen染重病，将他引入山路，luan箭she1死，凡总三十三箭十七刀，难dao不是迁怒？”

冯开yang辩无可辩，咬牙dao：“冯某今日还你！”

他摆开袍子，“扑通！”一声跪在乔柯面前，将自己的佩剑递给乔柯。乔柯gen本不接，dao：“早不还，晚不还，挑今天才还？起来跟我打！”

冯开yangdao：“冯某不敢伤及于宗主高徒。”

乔柯已经起了剑势，幽幽dao：“不敢还是不能，你最好分清楚。咱们打这一场，生死勿论，但是，如果你杀不了我……我就会让冯岸shen中五十剑，shenti发肤，寸寸断裂而死。请！”

在后来的传言中，冯开yang良心悔悟，弃剑求死，与冯岸各受五十剑shen亡。由于那场是龙虎台的首lun对阵，观者并不多，只有玉墀派和落星萍少数子弟、零星几个说不上话的掌门在场，只有他们亲yan看到，这一百剑中的任何一剑，冯开yang使chu浑shen解数也无法抵挡，乔柯如同解niu一般切割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倘若父子两人陷入绝望的沉默中，他便会收起剑来，直到jin断骨裂的疼痛令他们再次发chu恚恨的惨叫和挣扎。没有任何人阻止，因为没有任何人想变成台上第三摊勉qiang呼xi着的血rou。完成这一切，乔柯就独自坐到龙虎台后方的太师椅上，在惶然不知所措的人群对面沉默看着两ju尸ti，直到傍晚。

在那一天，邓宁对大师兄产生了真正的畏惧，温文尔雅、先人后己的乔柯是真，心狠手辣、不顾一切的乔柯也是真，当年将他一分为二的是一个仇字，可yan下令他对裴慎歇斯底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裴慎松开剑柄，有气无力地说：“我跟你走。”

乔柯也握着剑，只不过手背上发白的骨节逐渐放松下来，重新带他上ma。正当两人以为裴慎被吓坏的时候，他突然问dao：“玉墀派真的不cha手江湖恩怨吗？”

邓宁dao：“‘一介不予，一介不取’。玉墀派举足轻重，cha手任何一方都容易导致局势逆转，为免江湖因此动dang不安，祖师爷才留下这句训诫。”

裴慎在玉墀派这一年唯唯诺诺的，忽然连珠炮般问dao：“连群首会都参加了，还能叫置shen事外吗？”

对外总说玉墀派是三城三派之首，但凡入席，都只是镇个场子，从不提主张，可关起门来，没人知dao几个老tou子如何商量的，邓宁心虚得无法回答。乔柯则干脆利落dao：“不能。”

“只凭一场群首会，就决定了要把我师门全都杀死？”

乔柯dao：“是。”

“玉墀派也有人想要我师父死，也有人参加了厘罪盟，是吗？”

乔柯dao：“是。”

裴慎把tou埋在他后背，闷闷地说：“你带我回去，我会杀了他们的。”

乔柯dao：“在那之前，你要先杀我。”

彼此威胁了一lun，其余时候倒风平浪静得不像话。裴慎回去依旧住在乔柯院里，不是练功就是睡觉，看起来十分压抑，邓宁生怕他真的跑chu去大开杀戒，每次来都好言好语地哄着，裴慎dao：“我诓他的！谁知dao他一点台阶都不给我……小宁，我求求你了，他最疼你，你帮我说说情，让我下山去吧！”

邓宁dao：“又没捆着你，自己走吧！我帮你转告。”

裴慎dao：“他真废了我怎么办？”

倘若邓宁回一句“他当然也是诓你的”，裴慎几乎可以batui就跑，然而邓宁在这件事上异常认真，将冯开yang之死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证明乔柯有发疯的陈年旧迹，而且隐隐有复发之兆。裴慎听罢，垂tou丧气地将佩剑朝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