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反复复想了好多遍朋友说的话，又想他之前过的温柔的事。他是个那样贴的人啊，他救了为陌生人的我，愿意为我解毒，甚至在我刚醒来接受不了事实的时候，他会对我说抱歉，说是他自作主张，如果我气不过，可以等养好了单对单和他打一场。”

“我很久之前就在想了，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那天我失手刺伤了他，他的朋友放了一场大火，在火里给我讲了个故事。”

封止不想和他论断这些，他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继续说:“我想，他即便不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也绝不是个坏人。如果他的朋友都愿意帮助他，承受他恩情，慕他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后来也是我一刀杀了他。”

封止不知人的想法，甚至不能据萧信然的偏好来迎合他，他有的只是满腔赤诚，他心里想什么他就说什么。

“还因为轩与讲的那个‘破故事’。”

“信然，那你呢？你会为了救一个店小二陷重围。明明当年是周九行给你下了毒，周姑娘要自杀，你还愿意耐着规劝她。那天那些惨死的男，也是你先发现有一个人还活着，陪我一起将他送到医馆的。”

“善恶到底是什么啊，信然，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偿的究竟是什么命？又该还多少钱？师父也教我不能滥杀无辜。可若有一人杀了一百人，那些人的亲人女是否只能怀着悲愤的情绪向一人复仇？一人的命如何偿还一百人的命？倘若恶人在被报复之前寿终正寝了怎么办？他在死有余辜之前平白享受的乐日又怎么算？那些死者的亲属在复仇前受尽折磨，他们在漆黑午夜中好几次梦见自己家人死去的样，梦见他们双目圆睁，不得安寝。生命可以偿还，那些凭空消失的好日，那些无法随着作恶之人生命一起消失的痛苦和折磨又该如何偿还？”

“如果他的没有错，如果他的是对的。信然，这样顺下来，我的娘害了轩与的娘，他心里的怒火同样无发，所以顺理成章的，就可以施加在我上。”

萧信然闻言笑了笑，亲吻他的。“所以说你心善呢。”

“我想，他一定恨极了才会那样的事，他的家没有了，他的亲人都不在了。换作是我呢？换作我师父被杀，小师妹被掳，那些外门弟一个个葬火海丢了命，我会怎样？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杀了，我又会怎么样？”

没有任何羞怯和掩饰的成分在，他必须全都说完，他怕萧信然走了，那些话就再也没人听了。

因为那心善昭示着一个明晃晃的事实——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你呢？”

“我知我很迟钝，我甚至一度以为，即便我想明白了也晚了。可我还是忍不住要想，信然，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萧信然闻言摇了摇，摸了摸封止的发。“傻凝之，什么温柔善良，兴许他只是闲得无聊罢了。”

“不是我心善，信然，不光是我心善。”

“我反反复复想，如果后面是他喜我才救我，前那些话又怎么说，如果他觉得我可能是个‘白狼’，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还要不辞辛劳地拯救我。信然，这不正说明他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么？”

“信然，你说对吗？”

他萧信然的，千好万好的阿止。

“信然，你看，我心中的恨意如此稀薄，甚至还能替师父师妹想好后路呢。”

他的阿止。

“朋友说他以前不是现在的样，以前的他鲜衣怒，笑傲平生。朋友说现在的他会很多不好的事，就连朋友也看不过，可是他还是愿意站在他边，帮助他，甚至‘助纣为’。他告诉我，那不是因为他尚，而是因为他的伤是他治好的，他知那有多难痊愈，知那到底有多疼。”

萧信然睁大了睛，他从不知晓心上人竟然想过这些事。

“什么？”

“我想，义上是不能滥杀无辜的。可是情理上呢？那些伤痕和恨意就那么算了么？一人的命如何偿还百人的命，倘若真要公平，是不是该杀掉那人的妻儿朋友，让他也悲哀痛苦，悔不当初？”

他他的心善，也恨他的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