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艾并没有听懂几个词，但是她觉得游明识特别有趣。本来她并不看好这个男孩，因为坦白来说，他拍的人像作品虽然非常好，但情绪太重，大分都是黑白作品，在时尚摄影行业总是差意思。而二老板对他却很兴趣，当场决定要签下他，并指派了艾作为他的经纪人。

游以闻有关的事情放在不容动摇的第一位。

如果心可以收回来，那其他被放弃的是不是也可以？游明识挂掉了视频，盯着垃圾桶想。

如今听游明识的意思，不需要再陪那位不是伴侣的人，却似乎也不太想拍东西了，艾实在很困惑。

拍摄过程中当然认识了不少名人，其中不乏星，那些演员歌手都很喜他的风格，成了朋友后常常也愿意私下玩票质地让他拍一组，发到个人社媒上往往大受好评，双赢的事情，谁不喜呢？

这确实在意料之外，但艾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游明识带着简历和作品走经纪公司时，她和二老板一起过的初步面试。面前的年轻人从波士顿来，学校名响亮得吓人，理学辅修天文，无论哪个都和摄影毫无关系。

也许是运气好，刚毕业没多久，他拍的一组为新秀轻奢品牌拍的代言突然火了，不论是那位名气平平的明星还是品牌本曝光都膨胀一圈，许多人夸这组作品很有染力，让人对品牌也更印象刻。

游明识对着她眨眨，说摄影怎么不是理的分支呢，你不用知费曼如何用量电动力学漂亮地解决了光的波粒二象争论——也许没有，很多人还在吵二象是否过时，但不重要——总之你依然可以用相机捕捉到只由你解释的光。在下快门的那一刻，其实你并不知自己会获得什么，这难不比薛定谔的箱更迷人吗？至少此后你不会因为波函数何时坍缩成死猫活猫状态、或者是多重世界里的另一个你是否会观察到空无一的箱和人吵上三天。摄影是只属于你自己的理理论。

游明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已经过的选择就不必再提了。”

“明，”第一次见面时游明识就只让她这样叫他，只选中间的那个字，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英语母语者的发音，“我之前问你为什么放弃理，你说自己也没那么喜。那句话是真的吗？”

当然，这一切都要谢游家给他的国绿卡，否则拿F1留学签证不有没有OPT，他都不了和理无关的校外工作——移民局可不会听你说摄影也是理学的分支。

因为新增了摄影业务，游明识重新改了课程规划，延期到预计两年后毕业。期间开始接一些大大小小的活，同时还有闲心松散地选一些已经符合先修条件的研究生级别宇宙学课程。

也想到周繁发去海德堡前那双失望的睛，以及许多自己因为游以闻放弃的事情——理论理，德国，稳定的生活，和一颗心。

游明识直接打过去视频，艾最近在洛杉矶，又日常起得早，这个才不算扰人清梦。她最近剪了短发，很明艳地向他笑，游明识和她闲聊几句，试探地盯着屏幕，说：“我在想……也许，我可以回去继续读理。”

艾见过游以闻很多次，但不知名义上他是游明识的弟弟，一直以为游明识频繁回去是为了这位“伴侣”。游明识从来没有纠正过她的错用，但这回总觉得该说了。艾说好吧，那么你对之后的打算如何，要不要回纽约来。

后来再谈到别的项目，游明识都表现得兴致缺缺。艾问他是不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游明识删删减减，说他的人生状态发生了一些改变，其实还没想好之后要什么。

大洋彼岸的艾似乎明白了什么，问他是否和他的伴侣有关。游明识很迅速地回复：不是伴侣，不过也算是因为他。

他想到自己最终选择摄影的原因——非常简单，除了确实喜拍照，也因为这份工作足够灵活，只需要一程二十小时的飞机就能回去填补游以闻的睡眠。在当时，这比厚着脸旁听的弦论课和机会难得的研究所宣讲会加起来都重要。

但这次艾察觉到一些和往常不同的地方，她先是和他确定了上次合作的奢侈品品牌活动他要不要参加。在黎，游明识思考了一下，觉得当作散心也不错，于是答应下来。

这组之后许多品牌开始给他抛橄榄枝，游明识也没自视甚，选了自己能力范围内风格也相合的，逐渐拍了更多名气。

那时候游明识还有一年毕业，艾问他为什么没有考虑继续修理。

只是开几年因为游明识常常回国，比起艾带的别的摄影师，他的项目密度总是小更多。艾曾经问他为什么不能更专注在工作上一些，他毕竟不是多么能拿乔的资质，摄影师找活哪有那么容易呢。游明识只会很抱歉地说他需要陪伴重要的人，艾想起曾经陪游明识来工作室的那个男人，心里有了数，只好继续千辛万苦地为他协调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