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帏四周的悬纱很安静，一只修长匀称的手将帏纱从束带里放落，动作和语言一样净简洁：

苻奚垂理袖，他腰修直，微见褶皱的云袖被重新捋作随意从散的整洁：

般，轻轻地以两袖完全笼盖住了薛雪游的脸和。

骨女的两袖被轻轻开，执灯人静静地看着她怀中少年的脸，透明若无质的手指轻轻穿透了薛雪游的面颊。

华山毗近京郊，上下栈通车良驹，虽然比不上平原通便利，但苻奚此次还山，终究也算是一年之中难得较为清闲的时刻。可再如何——所谓的清闲，还不是这位浩气盟中名声烜赫的指挥为叛徒暗伤，因此不得已避人耳目，在师门养伤？

被称为师长的青年年纪尚轻，周雪白的衣大概只是简素作纫的制式，略看一，并无浮云攒鹤的华纹样。但其人微抬睫，自肩上束绦垂下的青玉坠扣与腰间的金石禁步轻轻动响，乌长的发在脑后压冠闲披，自额到、由眉及颈，俱是黑白分明、令人瞩目的丰神秀韵，清竦非常。

“如果杨复澹执意要在三更前内，阿萱可以略展愠态，观他疚愧；如若他依旧心如死灰，则你直接去叫杨雍弦将他领走。”

“师父为薛师弟护看约已三十时辰，期间少沾米，您自己都尚未痊愈。”

他中无声念的短诗是：踽踽独行者，蝉寿岁何薄？

长孙萱打开纱帐，将要吩咐的事项细语轻声地叮嘱给他，才略停双目，细看前憔悴至此的少年：孩提时代，她曾经随长孙、柳氏家族中的长辈到长歌

“我以为不必叫杨七，他尚逊小杨复澹一岁，如何能将杨复澹领走？”

长孙萱与杨雍弦一概不对盘，自从去年扬刀大会初见时便如此。只是两族有婚约在，这对他日叔嫂纵然对彼此成见极大，表面却不得不下心来维持世家大族往的仪度。因此少女的吻也仅有一无奈的叹味，艳好的皎白脸庞上却不见恼意：

面容明艳的少女轻轻张，她想要略为师长分忧，很担忧的吻，但眉目依然肃丽不动、镇静地垂手而立。跟随苻奚修学不过十个月，苻奚任风无动、容仪俨净的气度，长孙萱倒已经学去八分了。

……

“如此，今夜他大约可以安睡，你替我看护上半夜；下半夜三更时便让杨复澹内，不必近前，切记教他留在帐外即可。若是步蘅来了，教他去煎药便是，不要在屋内久留，景伤情。”

苻奚微微颔首，男形雅逸、面容秀静，一切言语平稳，不过长孙萱明白，虽然师长一贯如此风闲云净，却是习惯了举重若轻，所指示的大多不会错，于是乖顺地从他手中接过了药碗。

“来人”垂下握着灯的手，金的瞳底幽幽淡淡，像是洒笔无尽的墨池，凝练成不见的实莫测。他面容秀，容仪都静，光洁的额上箍着一环质地冷的密金。如同歌一般的短诗经他净的吻念，仿佛沾染在躯上的脂河血海，都一为之洗净。

“事关族亲，杨复澹、杨雍弦又亲缘相近，关系和睦，他不会对此置之不理。你且一试，也许与杨雍弦相也会另有见解。如果实在相不来，也只作善意相告，算一份寻常人情。”

暮五月，纯依照惯例洒扫门舍、广场、大殿，鲜绿的菖蒲叶仔仔仔细地束悬在勾青的檐角下。华山素来没有仆童，大小杂务皆由弟役劳，一贯很简朴，也不讲求名誉官位的低分别。因此苻奚回到山门之上已有一月余，绝大多数时间也只在居舍内理浩气盟中的事务。

“我大约请不来杨雍弦，也未可知。”

长孙萱并不言表，不过一向活泼朗丽的少女黛眉稍垂，此时站立在苻奚侧，为师长护法，虽然心中有所移情地想着其他的事，大半心神还是肃然地随目光凝落在床榻上那个安静睡着的少年上。

……

薄掩的纱帐外，一青衣的少年坐在床边，夜里的澄灯有如新茵一般柔，但施施然而堂皇地照在这脸苍白、神容消瘦的贵公上，只衬托他一华贵的冷绿丝绣，是何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