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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比哨兵更依赖精神力,对自己精神世界的防护更加严密,能进入一个向导的精神图景,要么是这名向导毫无自卫能力,要么,就是他完全卸下了自己的防备。
这是彦卿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他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淙淙流水、苍翠竹林,阳光从细密的竹叶间洒落一地,好似星星的碎片。更为眼熟的是西面一方用碎石随意围着的小池,在彦卿更小的时候,它有一块大石题着自己的名字,“洗剑池”。
小萝卜似的孩子在它跟前练剑,一不留神撞在上面,磕伤了额头,血水流进眼睛,他也不哭不闹,执拗地爬起来,要挥完剩下三十六剑。
直到被景元强硬地抱起,又没收了小木剑,两行眼泪才小溪一样从眼睛里涌出,不是疼的,是觉得丢脸。
第二日那块石头就不见了踪影,不意今日以这种方式再见。
十余年过去,彦卿没想到自己还记得这段往事,将军的爱护向来无声无息,任他自由生长着,却总能恰到好处扶住摔倒的他。
穿过掩映在竹林里的小路,便是宽阔的庭院。苍苍古树下,摆了套石质小桌凳。桌子上摆着未下完的棋局,黄蓝双方各不相让,彦卿却看出蓝方有意退让。
只是与他记忆有所出入的是,此地不是两方石凳,而是五方,错落摆着,把小小一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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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卿分花拂柳般穿过重重屋宇,恍惚间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幻。
他是在府中奔跑穿梭?还是在与人肢体交缠?庄周梦蝶,还是蝶梦了庄周?
就在迷失的关头,一道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彦卿,你要被困住了。”
于是眼前的景象渐渐变成单薄的纸片,阳光、屋檐、竹林,都成了不堪一击的塑料,取而代之的,是昏蒙的灯光,照得身下人脸如玉般温润,一双眼含笑含情,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是我不好,忘了你刚刚分化,还没学过怎么应对向导的精神力。”
人体是温热的,彦卿也环抱住景元的背,感受着紧实皮肤下微微鼓起的肌肉。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多么惊险的事情——差点困死在向导的精神世界里,只知道怀中这人叫自己心安。
他着迷地伸出手触摸那颗泪痣,点在左边眼睑下,似乎能在景元眨眼间跃动起来。
“将军不会害我的。”
这话调子说得很软,却笃定。
景元心头一动,手指插在少年发间,让彼此极亲密地贴着,无可奈何似的,“你啊。”
当年的五人仅余其一,景元一人在孤寒处站了许多年,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一颗心已经被吹打得不剩什么柔软,没想到天意垂怜,让这个孩子依偎在他身边一点点长大,浸在那清明剔透的眼神里,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名为家的温暖。与彦卿成为师徒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再想起前半生,竟已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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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专注地端详着年轻人眉眼,心想,彦卿还需要我。
他的亲友故旧需要他时,他什么也做不了。而这个由他一手养大的孩子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着自己——
有什么不能应允他的呢?
“傻小子,知道怎么做吗……”微微支起身子,在彦卿眉心落下一个吻,一句话,似对孩子的纵容,又似情人间的呢喃。
彦卿霎时红了脸,他肤色白,衣衫半挂在手臂上,连赤裸的胸膛都染上了血色。一双眼倒是一眨不眨,双手极为郑重地把景元的右手包裹起来,明明浑身都是欲望的色彩,又纯情极了。
“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脂膏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飘荡,彦卿头抵在景元肩头,不敢垂眼去看这人身下模样。
两根手指在那道窄热的缝隙中辗转,抽插间带起黏腻的水声。
“是这样吗……将军?”
像个勤学好问的学生,执着的要等到师长教导才敢进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