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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5)

莲闷声不吭地上车,靠在座位上小憩,等待到站的汽笛声。他的座位对面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军人。

莲的信条就是自由的个人主义。像军人这种职业,他从来不屑于羡慕,但也不会无故产生厌恶的情绪。只不过大部分的军人身上都有一股令他讨厌的脾气。与世人相反,凡是军人,不少人都是趾高气昂的残暴分子。即使是端着一副架子,也难掩身上的戾气。尽管不喜欢军人,但莲自以为自己与他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一个被世俗所羁绊,一个被家国所羁绊。而那所谓的家国,或许已经没有了“家”,只剩下对一枚皇室徽章没有底线的效忠。所谓的“忠义”又是什么呢?这份坚定的信念究竟是对于某个人而言,还是对于整个国家而言?

列车上,就在莲闭目养神的时候,两名军人正小声地聊天。莲根据他们的对话,发现他们的口音不像东京人,似乎是从京都来的。出于好奇,莲不禁睁开眼睛对他们侧目而视。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从衣襟里掏出一份珍藏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另外一人看。

“是妻子的来信嘛。”

另外一个人接过来,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纪子在信上说,母亲很想我,妹妹园子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对方是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律师,真是个好妹夫啊。不过,因为家里的事忙不过来,母亲又病了,所以让我想办法早点回去,还要帮衬着筹办婚礼。”

“您还住在军营吧?为国献身真是辛苦您了,没法照看母亲和妹妹,也不能和妻子共叙夫妻之情。”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吧?比起家事,显然是国事更为重要。和家人分别,即便我再怎么想念他们,但这点小事同陛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列车的车窗像唱片机上的压杆一样有节奏地晃动,窗外的世界风景随着烈烈风声迅疾地向后飞去。眼前的二人交谈时,面色逐渐红润,仿佛喝醉了一般顾盼神飞,兴致勃勃地唠叨着自己的母亲、妹妹还有妻子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我和夫人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纪子她……不仅是位好母亲啊,我绝不是为了装点门面,或者高攀别家才成婚的,因为当初,也包括现在,我是深爱着她的,也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愧疚。这些年,很少和她见上一面……唉,说到底,我真是个自私可恶的人!”

他评判愧对家人的自己时,瞳孔中燃起激动的火苗。他对世界的态度不再刻薄挑剔,也不再因为工作上的事有意忽视家人,对自己的评价也不吝直接。这些冷峻的军官也开始表达对妻子、对家人的爱。莲不禁感到内疚,自认为是一个开明的人,然而却从没有对任何人确切地表露过爱。而他不但不为此感到惭愧,反倒引以为傲,骄矜地主动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开来。

东京车站就在眼前。走下列车,眼前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洋装男人与和服女人,衣衫褴褛的庶民,还有梳着岛田髻、衣着华丽、踩着高木屐招摇过市的艺伎。隔着半条街,女人煞白的颈项透着死鱼眼似的诡异的光……

当夜,帝国剧场有演出,莲托人买了一张票,走进剧院欣赏传统的歌舞伎。

莲坐在靠后的位置,而前排坐着的都是身着和服、面容端正的老人。印度古典舞论《姿镜》中提到,舞者要学习模仿各种动物、变化无穷的舞步。台上的女形演员遵循了来自遥远热带国度的这一规则,戴着一串几乎真假难辨的紫藤花簪,在灯光下像一只纤细的鹤一样轻巧地移动脚步。无论如何,那女人也不像凡间之人,而是活像个被神灵附体的木偶,随着升起的巨大奈落挥动宽袖,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庞。她,不——是“他”,那样故作骄矜的姿态,像林间白狐一般,牵动着观众,而真正的凡人则坐在观众席间,被那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莲听说他已经年过四十,但是无论行为举止还是声音都丝毫看不出任何男人的迹象。尽管已不再如十几岁的少年一般年轻,可举手投足之间似有一种徐娘半老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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