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停着辆车，玳安儿下来殷勤：“我送送你？”

张松这才转打量玳安儿，见他下青黑，满面萎顿，一的汗酸味，像是劳累整夜，未曾回府洗漱。他双手在两侧扒住车，忽觉指上沾黏，放在鼻下一闻，一桐油味儿。

“你几时下学？赶得巧了我来接你？”玳安儿掉转车，又挂上笑脸。

“默完书才叫走，没定数儿。”

自打上回闹得不而散，两人尚未有机会讲和，张松对他依然没好颜，冷冷说了句“不必，心领了”，便走。玳安儿抢一步拦在他前说：“我知错了，饶我一回罢，行吗？往后不敢了。”说着拱手鞠了一躬。

张松听他这话说得古怪，却又无可指摘，不知从何问起，心中暗暗思量，不大工夫便到了书院山门前。

张松正要说不必，玳安儿已甩鞭走了。

张松心思不在此事，懒得同他计较，加之时辰确实不早了，便顺推舟：“行吧。那就辛苦玳安哥送我一趟。”玳安儿兴采烈抢过他肩上书袋，扶他上车。

玳安儿：“那我下晚得空儿便来一趟，看咱俩有没有缘了。”

两人各怀着心思，又贴着脸儿、压着儿，腻歪了好一会儿。与此同时，张松着两大坨黑圈，挎着书袋推门而。

：“应二哥忘了无妨，我替你记得。酒楼那日你将武二骗间厢里，叫李皂隶替我死了，我能忘？上元那晚，看灯时我牵你手，却被潘六儿抢了先，你那一脸委屈落寞，我能忘？莫说这些，从前我两一个碗里扒饭、一个被窝里睡觉的日，我能忘？”

玳安儿白话了半路，没捞到半句回应，便了气，颓然叹：“哎，是我多嘴逾越了。如今你是主我是，你看不上我、不愿搭理我，也不稀奇。”

张松同从前一样，与玳安儿并排，耷拉着两坐在车前。玳安儿边甩缰绳，边同他攀谈，说府里众仆天天念叨他、如何如何羡慕他，又说他爹原本都请吴官选好日要认他，熟料官哥儿可怜见的没了。张松只木然望着前路，都不眨一下。

怎的好好的换了辆漆未透的新车？张松正待要问，玳安儿又长叹一声，语气分外老成：“各人有各人的命，虽说都是老天爷划好的儿，可人也得全力奔一奔才有路。靠谁都枉然，你好生考学，早日走这烂泥潭吧。”

徐应悟被他情脉脉的目勾住，移不开，却越听越心凉。这些都不是他，与西门庆恨纠缠的，从来都不是他。

玳安儿张结，半天只吞吐“不是”二字，随后便黯然沉默，也呆呆眺望远，不再作声。

“我没有！”张松募地开，“只有我哥当我是个人，在你们心里，我到死都是个随时发卖的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