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血，脸颊上、下上几长长短短的血痕，前襟都被撕烂了。“快，传医官，别染了！”刘傲叫。

刘傲见王莽一脸哀伤绝望，不想他内疚，便扶住他肩：“你不必自责，他那人放浪不羁、自在惯了，若真去了那一年到见不着几个人的地方，也是活受罪。君，你好好的，别叫朕担心，嗯？”

公孙澄手托铜盂站立一旁，瞧见王莽两边手背上各有四条的抓痕，其暗红，血已凝固，与脸上那几条刚刚抓的鲜红痕迹完全不同。他珠一转，恍然心惊，手中容当啷一声落地。

先帝驾崩前，曾一度对太刘骜心生不满，改立定陶王刘康为太。此事原为机密，一日敬武公主在先帝病榻前探视时偶然得知。敬武公主与太生母王政君妯娌和睦，却对定陶王之母傅昭仪不甚待见，于是她命亲信婢暗中将此消息传于王政君。王政君得知后立即动作，以金银姬买通先帝边近臣史丹，史丹便几次为太痛哭求情，终于打动先帝，废立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臣无碍，陛下先回未央殿暂避。周穆，速传左营缪盈、缪盏二位将军殿护驾！”王莽这会儿才醒过来似的，揽腰携住天便跑。刘傲不看路，偏只望着他，诧异问：“淳于长呢？”王莽不答，垂回避他的目光。

敬武公主于天有策立之功，太后王政君对她敬有加，自是不能面惩她膝下独，否则岂不落下得鱼忘荃、忘恩负义的骂名，因而她才命王莽暗中劝其自退。可假若她真心想放张放一条生路，何不与敬武公主直言？若敬武公主都不能说服其，他王莽又如何办到？就算要劝，也该由淳于长面，他的话，张放好歹能听去一二。

王莽恼恨自己醉酒糊涂，又被张放几句詈词激怒，失手下此等罪孽，直想一死了之。他走回家，向老母嫂嫂告别，却被守候在家门的阉人拽住，要他立即往长信复命。太后问明实情，竟说“得好”，教他一咬定他离开公主府时张放仍活蹦，旁的一概不用担忧。

羽翎军护着他们奔回未央殿，公孙澄一早站在殿门，见到天便长一气，扑上来颤抖着问：“陛下可受伤了？那泼妇失心疯了……”转瞥见王莽满脸是血，只愣了一瞬，便扑通一声跪倒，冲王莽咚咚磕，泪满面不住谢。

天闻言沉默良久，王莽趴在地上，不敢抬直面他神情。夜里他从公主府来，在长安月下失魂落魄走了半宿。清晨第一缕光洒下时，他终于想明白，太后哪是给张放“一条退路”，分明是要将其推上绝路。

王莽再躲不过，便将昨天夜里白公公上门传太后懿旨、他连夜赶去公主府劝退张放一事详述一遍，而后以地哀声：“臣唯恐富平侯不知其中厉害，言过重，令他……令他情不自堪，臣走后，他竟……自挂了。”

“起来吧，快去传医官。”刘傲推着王莽殿，吩咐公孙澄取来熟，亲自沾丝帕，为他去脸上血迹。边边问：“究竟如何闹到这步田地，嗯？”

张放与王莽为争圣势不两立，此事朝野皆知，太后偏偏派死对王莽去劝，这哪是劝，分明是要激怒张放，他更大逆不之事。若张放忍耐不住，为见天闯，或狂言、当众犯大不敬，便是天君下凡，也难保得住他。

王莽听了这话，竟忽地直起，张开双臂将天扑怀里，搂抱着啜泣不止。天手拍他脊背轻声劝：“好了，好了，不怪你，朕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