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乡民‘起义’，皆因河间王刘元擅自收买耕土，圈地以自足、蚕而无厌，经年累月，以至百姓离失所、民不聊生。冀州刺史不问生民疾苦，反以酷政自伐，何功之有？！”

刘傲咬着筷暗骂，这帮外戚真tm不是东西，把老当傻！

半晌，正当刘傲以为他犟不过自己、不会再叫了，忽然一动。

话虽如此，可公孙澄一个小太监凭啥在这儿指手画脚，显得他这皇帝很昏聩似的。于是他没好气打断：“与你何？宦官不得妄议朝政！”

方才只顾着激王莽在朝堂之上替他解围，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公孙澄一说，他恍然明白过来。

刘傲耍赖：“朕累了，走不动。”

刘傲腹中轰鸣，提起筷随问：“你叫什么名儿？”

王莽慷慨陈述，“起义”二字掷地有声。

方才众人回，见发声者是新任黄门郎王莽，便都暗暗陷沉思。王莽为人谦恭勤俭，是内外公认的德君，还曾将车变卖接济街饥民，他为黎民百姓，理所当然；再者，人人都知他是太后族侄，如今又成为天边侍卫近臣，王莽所言，必是太后授意，旁人哪敢微词妄议。

“王侍郎往太后中请安去了。”公孙澄为天盛一碗羹递上，语气突然变得亲昵，“怎么，人家才来，君上便惦记上了？”

王莽竟将双臂伸他底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就往外走。

的。

回到未央，早膳已传好。

有阉人垂手跪在一旁，细声细语向他“辛苦”。

刘傲总算听些名堂，这小太监是想说，王莽作为外戚，在朝堂上公然揭宗室刘元兼并土地，他当堂首肯了王莽的意见，于是朝中便传他有意削弱宗室的风声。

“婢时年二十有二。”公孙澄诧异抬，瞄了刘傲一。

公孙澄闻言垂手称是，闷布菜再不作声。

朝堂上立时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彼此换神。

刘傲一时并未品话中意味，随答：“他不是要同朕说什么正事吗？”

“啊？你二十二了？”刘傲缩脖儿打量他，“朕看你多就十七八岁。”

刘傲猛地惊醒，这才意会过来。从小到大他在课本上学的，都是无产阶级立场上的历史；老百姓里的“农民起义”，对封建统治者来说，那就是作！如今他着龙袍，是封建统治者的最大目，一开却称那些“民”是“农民起义”，能不被人当傻吗？

王莽不再作声。

“陛下，此时还歇不得。朝会后，诸位公卿已往参政殿，恭候陛下召见。”

“嗯？”刘傲只觉这话里有话，却不十分明白。

刚刚迷瞪上，王莽的声音又在耳边震响。

王莽狗贼果然险，他不过一时误，王莽便顺势加以利用，打击宗室、为他们王家的政治目的服务。如今刘傲已然当着文武百官站队王莽，若再改，岂不显得首鼠两端、尔反尔？

饭罢，刘傲犯起困，打了个圆圆的打哈欠，将碗一推，嘟囔，“吃饱了，睡会儿。”说着就地一躺，枕着双手闭目补觉。

刘傲只觉劫后余生，倏地松弛下来。随后有人又说了什么，便再不去他的耳朵。好容易捱到阉宦叫“散朝”，群臣山呼万岁，齐齐跪拜。刘傲起提袍便走，逃也似地步履飞快。

幸亏王莽替他圆了回来。刘傲赶又重重“嗯”了一声，表示赞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公孙澄脸上漾一个羞的甜笑：“陛下何必拿婢取乐。岂不闻骡比多寿，人去势后自然也长得慢了。”

“早去早回，午后再行补眠不迟。”王莽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刘傲见他衣衫颜绛紫，与旁人不同，想来是个阉宦，可看他年纪并不大，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便问：“你多大来着？朕一时忘却了。”

公孙澄轻轻搁下银筷，轻声：“他说他的，君上听听便罢。王侍郎乃太后娘家人，自然一心为他们王家；可这江山毕竟姓刘。”

面前案上摆着四个陶碟、四个陶罐，那阉人依次用银针试验后，从每个容里拣一筷尝了，这才领着手下磕请天慢用。

公孙澄轻柔浅笑，低声：“婢僭越了。早间朝堂上的议论，这会儿里已然传遍。朝中内外莫不以为君上与王家一条心，有意收回刘姓宗室封土，恢复陵邑。此乃宗庙大事，婢不知所以，唯恐有人从中煽惑，令君上……”

“王莽呢？”刘傲忽然想起，方才王莽明明随他一起下朝，怎么了未央人就不见了。

小阉人一愣，旋即低：“婢名叫……公孙澄，澄澈的澄。”

刘傲正生他气，懒得搭理，于是翻转成侧卧，将一边手肘当作枕，嘀咕：“不去。”

朝会相当于公聊，公聊完了，这会儿参政殿还有人等着与他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