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好剑，赵绍白不仅通除御外的君五艺，还学过剑法。明雍帝少时仗剑走天下，后来当了皇帝不常用剑，就多少把这想法寄托在赵绍白上，亲手教他剑法。

他轻轻住被他撕了一角的布幔，低低地笑声。他的声音好似风过占风铎，碎玉轻敲落下一片琼，叶簌簌如雪飘，比江南的闺中女银铃笑语更添清脆。

“谢大人，殿下如何？”

项展往旁边挪了一步，肩抵着剑尖，赵绍白下意识往后一退。

人人都说温初云是江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江南剑法最好、最快的姑娘。十二走江湖，十四归来一飒飒。江南少年慕艾，没人敢说自己不喜她。

“赵公也不见了。”他转过，声音冰冷下命令，“去翻那群寇的行装！一拨人分散去再附近追查，其余人手随我先去广陵！”

车外，谢有涯狠狠扯住缰绳行停下骏，极快地转过去喊：“有贼寇！”

赵绍白骨决定了他使不快剑、狠剑，但一手其不意与准的确惊艳过明雍帝。

“江东项氏呢？”

项展从回忆里回过神，又上下打量一番赵绍白，评：“你不上云。”

他的意思是赵绍白剑法不够快。云是这把剑的名字，当年温初云用的剑，剑轻巧，使起剑法飘若游云，必须是一手快剑。

他小时见过温初云，那时项温两家关系极好，金石胶漆、媒妁相言。他在一群温家姑娘中间放纸鸢，兀得姑娘们惊呼声，他以为是芳心动，抬起，看见温初云素衣拂剑，忽而一拨剑背，“铮”一声直冲云霄，如野鹤扑翅飞天涯，仙人扶摇飞升，剑鸣响遏行云。

但赵绍白不知理解成什么了，脸顿时沉下来，往前劈了一，微微扬起下：“不知项小郎君如何称呼？”

贼中谢有涯只来得及剑，一边击退寇一边逆着护卫群步步往后退，还要忙着指挥阵列，喊叫的声音隐隐传车内。

忽得外面一阵兵荒，一群随侍往前冲去，赵绍白想去看发生什么了，项展见没人注意，一个借力一脚登上轿，手压住赵绍白的腕，脸凑近了说：“没事，是我找的人。”

“现在——”项展趁他不注意，往他脖颈上利落劈了一手刀，嚣张至极的笑了。

有人去后看薛显的情形了，拉开布幔也震惊了一把，连忙快步跑来向谢有涯禀报，附在耳边低声：“谢大人，薛寺卿不见了。”

项展看着赵绍白的姣好面容，觉得这人真真把温家那姑娘的漂亮继承了十二分，尤其是一病弱气，比西更犹怜三分。项家人天生反骨，看见如此脆弱破碎的人便更想摧残。

依照项亮那人的说法，赵怀贤一行人的失败必然不是唯独草贼寇所为。山贼夺、朝官下狱、皇失踪，必定是官贼相向的结果。

那一年天下风平浪静，江南暗云涌。

他随手拣了块银，往外一抛，没听见银掉地上哐啷的声音，这外不是泥地，只能是被外那个细给拿住了。

前面的寇虽人多势众，但并未受过什么训练，一打就散，加之明雍帝为赵绍白钦的护卫都是禁军中的手，不过三两下功夫就擒拿下这一群寇。

谢大人冷看向天边，一红日渐薄西山，像是心脏血脉偾张好似要血来。

他几乎已经认定那个自称是“江南人”的人是个细了，只是想不混在这队伍里，究竟有什么企图？

“心怀正义，风亮节。”那个人也乐。

只是没想一年后，项展再未见过温初云，项家与温家断了来往，当年的纸鸢积了灰断了线。

前方荒无人烟的小上霎时从两侧钻一大号寇，个个拎着大刀阔斧，面杀气，只满脸血气“啊”的吼着往前冲来！

赵绍白想挣脱开，手却被越压越，只得偏过去：“薛显听你的话？”

“更不如说……”赵绍白剑往前送了一寸，“小郎君是项家嫡系还是什么份？”

火烛影绰，几人拿着火把，照亮了车里的情形。

过了小半会儿，谢有涯终于走到行伍靠后的位置，闪了朴素车中，借着烛火微弱的光定睛一看，倏地停了动作。

项展目光灼灼：“薛寺卿早与江东项氏有了联系，他想要什么，他觉着我们兴许能帮他，走江湖时多个朋友有什么不好？”

“兴许你要多我这个朋友了。”

莫非赵怀贤的队伍也是这么被拦截在义兴的？

“你觉得义兴周氏是个怎么样的世家？”

“嘶——！”

赵绍白脑中忽然闪过一可能。

“龌龊无耻，私小人。”外那人睁大了睛说。

赵绍白腰际的剑，噌一声刀刃鞘，横劈向布幔，布幔如切菜般直接被斩下一长条，悠悠落在地上，窗外好景。

他猛地转过去，几步跃到后面的车前，看见那被撕下的缺失的一角，一把掀开布幔，面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