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辰正二刻，御史台台院。

御史中丞张察搬着高高的一摞案牍，走的艰难。「太子殿下，您要的公文。」

「有劳张中丞了，放桌上吧。」李烨看了他一yan，点tou致意。没记错的话，张中丞亦与林相颇有些jiao情。他拿起ding上那本一看：劾奏。再看外封，州级以下。

哼，不chu意外，肯定又是某县令的烂脏事。

但地方倒是有讲究：河北dao，沧州，长芦县。再瞅瞅内容：「私占民田，欺侮乡里，藐视尊卑，擅扩府邸……」

果然是产盐大县啊，想必县令买田修宅的钱，也是盐田里晒chu来的吧。

李烨合上案牍。

张察听得动静，迅速呈上他刚写好的谏书。

——伏以河北河东数年以来，天灾多发，凋伤颇甚。此民生多艰之时，当讫查官侵吏蚀之弊。据悉，沧州积弊已久，各县县令皆g结豪hu，擅改良贱，又为其nie分诡名，挟佃逃役，更有积欠赋税至千百两者。奏为请除侵欠钱粮之源，以正民风，肃清吏治……

怪不得今天得叫中丞大人搬案牍。林相有心了。

「张中丞，此谏，还请速速jiao予吏bu审议。」李烨微微一笑，望向张察：「圣上忧心财政，定会从严chu1理。」

张察躬shen一揖，大步跨chu房门。

李烨拾起下一本，「盐商转卖盐引」，再一本，「盐商私囤官盐」。

这摆放顺序，暗示的也忒明显了。查世家，先从整肃吏治下手，狠抓下层贪W，趁机撬开沧州地方官的口，再一步步m0向盐商，叫世家贪W浮chu水面，之後……

an步骤，第四本案牍，该是有关私盐的弹劾信了。

「可以啊，十八年前的旧文书都能翻chu来。」看到首列的年号，李烨有点讶异。他暗忖：十八年前？嗯……时间对得上，战时盐制嘛。不chu意外，必是声讨私盐的檄文。

然而。

——山南大涝，逃hu频发，多入长安，居昌明坊。然入城千余，青壮过半，入册三百，皆为老幼。造册谬漏，危及长安。若为疏失，当循迹还hu，若为瞒报，当严惩不贷……

hu籍？

读完一小半，李烨迷茫了：林相把hu籍的奏疏放这儿，是几个意思？他皱眉，继续，整篇都在讲liu民逃hu，并无半点提及私盐或世家。

署名，朱知由。

……先右相亲笔写的，林相时隔十八年又特意呈上来，必不是小事。

李烨苦思冥想。「山南」，「liu民」，「昌明坊」，「造册」……这些词串在一起，好像熟悉得过分了。

等等！王肃？！

对啊，他亲口说的，十九年前，因山南西dao洪灾，逃窜至长安，成为贱籍，藏匿於昌明坊，後在县衙清查登记时，莫名被押进昌明坊地dao，地dao里除了监工，都是运盐nu。

莫非，「入城千余，青壮过半，入册三百，皆为老幼」，只因官兵把青壮男子押去地下，充作运盐劳力？

李烨蓦地回想起万堂所说。「王大哥还说，当年那些运盐的人，後颈都烙了只鸟，和铜坠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那小子好像还提过，「二十年前，副帮主带着信徒chu走，留了封信，只画了坠上的图腾。」

二十年前，不就是战时盐制刚开始的节点吗……没记错的话，笼里的老人也讲到，「山南阆州」、「长安县官兵，囚吾等二十载」、「为盐nu四载，後为帮主驱使」。

所以，把这些事都连在一起的话。

自山南西daoliu亡至长安的青壮年，由长安、万年两县的官兵押送至地下，成了苦力，被「帮主」nu役看guan，为世家运送私盐。

但an袁俊的意思，私盐买卖停止之後，那群人并没消失，因为明义帮经手的糜烟上，也印着同样的图腾。由此推断，「帮主」便在官兵的保护伞下，替世家生产糜烟。

全都对得上。

这一切的代价就是，笼子里的人，和金光门外的luan葬岗，而已。

兴许还有先右相的命。

……「一群狗东西！」

李烨怒喝，起拳砸向桌面。一声ju响，吓得舍人们纷纷扔笔弃书，离座请罪：「太子殿下息怒！」「下官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该罚该罚，的确该罚。一群胆小鬼，大案不查，天天抠着些Jmao蒜pi的小事！

但，谁敢呢？先右相都被扔进护城河了。

「回座儿吧。」

李烨r0u了r0u太yAnx，闭yan长叹：「本王只是翻到罪大恶极之人，不免心生怒气。方才一时冲动，还请各位舍人见谅。」

……

巳初，兴dao坊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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