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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的公交车。
方郁伦让孩子在市中心下车,他们先要把肚子填饱,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些热乎乎的食物了。
路旁的一个小面线馆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方郁伦在小窗口处点了几样餐,付了现金,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雌虫,大概六十岁左右,沉默寡言。
新年假期,客人寥寥。
“这都是你的孩子吗?”生意不忙,老板从操作台绕出来,看着几个穿着打扮如富家少爷却对着炸豆腐、卤鸡翅、凉拌海带狼吞虎咽的幼崽。
方郁伦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老板没有再问下去,沉默的目光移动到柜台旁边的黑白照片上,上面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军官,一头深色卷发,晶亮温暖的眼神从没有颜色的照片上透出来。
回到公寓,方郁伦全身湿透,几个孩子也差不多如此。为了避免感冒,他把暖气开到最高档,在厨房煮了一大壶柚子姜茶,让每个孩子喝完后去睡觉,澡也不必洗了。
所有的事情忙完,时间接近晚上十点半。
杨烈没有给他打电话或发信息。他身体里有定位芯片,雄虫可以从通讯器上得知他一直在往公寓走,没有一点乱跑的迹象。尽在掌握之中。
方郁伦瘫倒在阳台的躺椅上。
按照过去的经验,他现在该打电话向雄虫求和,告知对方他和孩子已经回家,一切平安,以后自己不会做这么蠢的事了。如果事情顺利,杨烈会说自己没有生气,让事情翻篇。
通讯器拿在手里,静静地过了五分钟。
求和公式早已烂熟于心,方郁伦懂得该怎样平息杨烈的情绪,但是他……做不到。经验来自过去的忍让顺从,但每忍让一次,就意味着欺压和伤害发生了一次。如果忍下去的结果是同样的事会继续发生一百次、一千次,那忍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活着吗,还是为了孩子?
为了让孩子和他一样忍下去?……
方郁伦抱着姜茶,安静地在阳台发了一会呆。
他只是休息一会,现实最大,十分钟之后,至少在今晚,他还是会打电话和雄虫道歉的。
他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了眼睛,只见大儿子穿着睡衣,十分担忧地站在他面前。这不是一个九岁小孩该有的神情。
“妈妈?”
“怎么了,宝贝?”方郁伦放下杯子。
“妈妈……”这个问题很难问出口,对孩子来说尤其如此。
两个雌虫四目相对,安详的雪夜最终给了男孩足够的安全感和勇气开口。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他说道。
方郁伦的心几乎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