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曦缓慢地眨着，他的神开始涣散，前仿佛又是他们年少的时候。南海的冰场，北海的游船，北河的夏日，香山的红叶……

“你知吗，我爸和我说，长征路上，他最开心的回忆就是喝茅台酒了……真有意思……”木白微醺，有了平日少见的活泼，“来，咱们也试试，喝完不兴。”

晋曦虚弱地笑了笑，想要坐起来，却依旧浑无力。木白连忙住了他，把床摇了起来。他刚要铃，却被住了手腕。

“嗯……好……”晋曦闭上，“我先睡一会儿……”

木白将军担任晋曦副总理治丧委员会主任。

木白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好。”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人能这么理解我……肯和我一……其实你力荐我任副总理的时候……别人都笑你傻……”

“你来了……常胜将军不去参加庆祝活动吗？”

他听了，只能笑着，“我得还不够好。”

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叫他了，自从走上政治舞台，他们私下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碰面，也是公事公办。木白恍惚，也叫，“喜来啊……”

木白浑一个战栗，再三确认是晋曦睁开了，声音微哑，却很清晰。不祥的痛苦席卷了他全，却只能努力笑：“怎么就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啦。”

他接着轻声说：临江省和凌河市的老百姓都希望你退休以后回他们那儿……你说，你要回哪儿去呀？

Fin.

晋曦摇摇，“不用了，最后这一会儿，我想和你说说话。”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木白轻声，“睡吧，我守着你。”

这话时，木白微微一笑，“我会证明，我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木白站在晋曦家门，等他们整理好东西来。他已经不想面对不愿面对，只怕景生情。

正面，着一儿冷傲神，却又微笑恬淡的年轻人和另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勾肩搭背。

“别这么说……”木白反握住他的手，“你还有很多事要呢……好好养病……”

监护仪警报大作，医生护士听到动静都纷纷推开门冲屋里，木白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不用了。”

木白伸手接过，影集里只放了一张照片，黑白的，照片上只有两个人。

晋曦搂住他的肩膀，笑得开怀，“当然兴啊！和志同合的人一起喝酒能不兴吗？”

“让他好好睡吧。”

木白噗嗤一声笑了，“我一直都这么傻，你还不知吗。”

木白低下，泪如雨下。

那么，现在呢？

木白把照片来，翻到背面，赫然是还不成熟的少年字迹：

谈何容易。他上升的每一步，都有人把他和他父亲比较。他们说，在你这个年纪，你父亲已经……

“老虎……哥哥……我真的，很兴……”他攥住木白的手，“我了我想的事，终于可以……去死了……”

“我们在后方忙得病倒了还不告诉我的晋副总理没去参加，我去参加有什么意思。”

晋曦看他一，“放心吧，只要你不放弃，我怎么会放弃？”

警报声戛然而止，室内就连那儿莹绿的光都不见了，一片漆黑。

“不不不，你不傻……你是我们这些人里最聪明的，可是太聪明了……也不好……我知你一直都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为了你爸忍了下来——”

晋曦下放到地方县委书记的前夜，木白请他吃饭。他们俩都不喝酒，那天却喝了半瓶茅台。

和老虎哥哥谈心留念，1964年7月

“将军，这个影集……您看看。”

木白眨眨睛，不让泪掉在晋曦手背上。他在最艰难的时刻都没有过这么多泪，现在，怎么能这样没息。

是他和晋曦。

战争胜利翌日，政府公布了晋曦副总理的讣告。

“老虎，”晋曦说，因为没有力气，他说得很慢，“其实我开心的……而且，谢谢你……”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请你喝酒……去了地方，可没人再惯着你啦。”木白摇摇酒杯，“晋曦，你既然了决定，可要持下去……”

“我现在不后悔了。”木白截断他，“因为后来能够和你一……我不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