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人民大礼堂里，他最后一次以市长shen份作政府工作报告，然后就向人大常委会递jiao辞呈。

他走下主席台，shen鞠一躬。

礼堂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他担任副市长十年，市长六年，陪伴了六任市委书记，一向勤谨能干，赢得了百姓的口碑。相信这些掌声大多是chu自真心。

他直起shen抬起tou，只觉得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多少人玩笑他是“铁打的市长”，而只有他自己知dao这背后有多少惊涛骇浪、如履薄冰。

好在，终于结束了。

他走chu礼堂，外面yang光正好。

卸任之后，他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就能去想一些过去的闲事——其实在当时，那可都不是闲事。他本不愿意回忆起那些，但是记者们不依不饶，“我们都觉得……您和那位，搭班子时ting不容易的。您能讲讲吗？”

那位。不需要说名字，他就知dao他们在说哪位市委书记。chushen名门，长相俊朗，xing格qiang势，曾经是中国最令人瞩目的政治明星，如今却只能在监牢里度过余生。

他有些心不在焉，“让我想想。”

想想吧。那个时候，这位书记才刚来重庆，市委常委会上，他听着书记冠冕堂皇的开场白，yan睛盯在笔记本上，心思却远在不可知chu1。

“我对重庆的市容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他本以为就要这么混过去新官上任的第一场会，书记这句话却不啻一声惊雷。他赶jin抹了抹没有几gentou发的touding，坐直了shen子，抬tou看向新书记。

新书记摘下yan镜，目光沉静如水，“这是我要抓的第一件事。同志们有什么想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dao，“书记能听我说两句吗？”

会后，书记单独和他谈话。

“黄副市长名声在外，我也有所耳闻。”

他笑了笑，“书记谬赞，愧不敢当啊。”

书记翻了翻手上的纸，“你当这个副市长都八年了啊。”

他微微一怔，也不敢接话，只是看着对方。

书记笑着摇了摇tou，“时间够久了。要是我能和你搭班子，应该也不错。”

他浑shen一凛，“书记……”

书记垂下yan，“我和市委对你期待很高，希望你不辜负才是。”

他没有迟疑，脱口而chu，“是。”

两年后，已经去掉副市长的“副”字的他陪同书记到下面各区县调研。

冬天傍晚，天se已暗，外面风又冷，已经少有人走在神女大dao上。但书记要亲自走一走这一条dao，他也是不能不陪着的。

从山ding拾级而下，一路来到长江江边，书记对他笑dao，“我小时候，政府就在考虑三峡工程，如今真的实现了，连移民都开始新地方的新生活，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不意书记会有这zhong情绪，更没想到会和他说，当下只是shuang朗笑dao，“mao主席诗词，‘截断巫山云雨，高峡chu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书记若有所思地看他一yan，“你想到的是这个？”

他心里暗暗叫苦，提起maorun之诗词可是为了投其所好，没想到反而拍错了mapi。他caca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在书记面前，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书记哈哈大笑，“谈不上谈不上，你也太谦虚了。到了这里，我想到的倒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呢。”

这回他不敢随意接话，只是微笑着听。

书记果然也没想让他接茬，自顾自说下去，“今天在船上，我就觉得这里风景的确很好。这么好的旅游资源，这里经济条件还是不好，这是我们的责任啊。”

“巫山县本来底子就薄。不过书记亲自关心，将来肯定会上一个大台阶的。”

江风chui过，书记掩了掩自己的衣领，“也不光是巫山，咱们省整个底子也薄。”他转过脸，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二把手，“这些年重庆经济有了起se，都多亏你辛苦。”

他有些惊讶，“书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实在……”

书记打断了他，“我刚刚看了下半年经济数据，今年增速依旧很高。这里面你的功劳有多少，我心里都有数。何况省里财政就这么点钱，还能zuo那么多事，我必须得gan谢你。”

他无奈地笑，“书记再这么说，可要折煞我了。重庆市委和市政府，都是在您领导下的。要说功劳，自然都是您的。”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拍mapi。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位书记“有胆魄、有学识、有经历”，在公开场合他也表示过，“书记是政治家，而我是个技术官僚”。

“重庆的党政关系，可以用八个字形容，‘心齐气顺、风正劲足’。这么说吧，我和书记，是如鱼得水，干起工作十分来劲。”

他zuo如此评价，还登上了报纸，几位副市长私下也有些议论，说书记的政治前途自然是光明无比，但市长你也未免太lou骨了。

他不以为意。这位书记的政治抱负——或者说，雄心也好，野心也罢，是市井百姓都知dao的，他们这些人就更没有不懂的dao理。正因为如此，才要光明正大地表示支持。

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