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一级英模的人，难dao不都已经死了吗？”

这是书记第一次听说他的事迹时，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书记还是省长，他第一次面对面见到省长时，笑着说：“您就当我已经死过了吧。”

“死人什么也不怕。”

省长是要空降到重庆当市委书记，他闻言颇觉有趣地看他一yan，“我就是要用这样什么也不怕的人当我的公安局长。你来吗？”

为什么不来？他这么多年在一线奋斗，多少次在鬼门关边上徘徊，为的不就是这么一天？

他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老子，只有一腔不要命的狠劲儿可拼可搏。他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和人dao，“我也不过是书记嘴里的口香糖，不知dao什么时候会被吐chu来，粘到谁的脚底下。”

他太清楚，或者说自以为太清楚书记为什么重用他了。他从警二十多年来，都以铁腕冷酷着称，书记想要在短时间内塑造他想要的治安环境，缺的就是他这样的酷吏。

这也没什么不好。被当zuo工ju利用不可怕，没有利用价值，那可就糟了。

“建设一个平安重庆。”书记俊朗的眉目抬也未抬，“市委会全力支持。至于干成什么样，都看你这个公安局长的了。”

“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重庆公安系统刮起一阵风暴。有人huan欣鼓舞，觉得终于打破了沉闷的上升机制。有人愤愤不平，说一切都是空降的局长为了安排自己的人ma所为。

书记睁一只yan闭一只yan。

平安重庆建设得如火如荼，打掉的黑社会团伙不计其数。市委宣传表彰，公安bu宣传表彰。他在重庆人民面前chu镜，在全国人民面前chu镜。书记的名声有十分响，他怎么也有七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他英雄。

其实从他第一次负伤，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以后，就有人这么叫他了。

只是英雄在权力面前，又是什么呢？

他开始和书记夫人走得很近。

“你知dao吗？我刚嫁给你们书记的时候，就知dao他是不属于家ting的。”夫人随意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噙了一丝浅淡的笑意，yan神空茫地看向他，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她的丈夫，“你知dao吗？”

他不知dao该回答什么，只是dao：“我知dao。”

他应该算是知dao吧，在书记还是省长的时候，他就认识她了，他叫她，五哥。

她在家里排行老五，他蓄意捧她为女中豪杰。这么一算，倒该叫书记一声“五嫂”。

“五嫂”问他，你已经是副市长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han着一贯的恭敬，说的内容却不怎么规矩，“我当不当市委常委只是您一句话的事。”

劈面而来一个耳光，世界一片血红。他没躲，不敢躲不想躲，只是捂jin了嗡嗡作响的耳朵，努力挤chu一个笑，“书记您要冷静，您别生气。”

“五嫂”当着公安局副局长的面，冷冷对他这个公安局局长dao，“gunchu去。”

他依旧笑着，gun了chu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推门进来，“书记，我们chu去散散步。”

书记看看他，终究站起shen来。

我想要什么呢？

我只是，不想一直zuo一块口香糖罢了。

至少，我被人踩在脚下，您也得跟着不好受。

死过的人，什么都不怕。书记，您这回知dao这意味着什么了吗？

后来在法ting上和他对峙时，书记很平静。

后来狱警告诉他，我们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单独相chu1。

到了这个份上，自然是没什么好见的了。

午夜梦魇，书记从来只是用那zhong颇觉有趣的yan神看着他，“一级英模？难dao你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我早就该死了。他手臂上的刀伤鲜血淋漓，血ye很快liu淌成河。他想，这样的话，您高兴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您肯定不记得了，您决定调我去当公安局局长那天晚上，问过我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我只是随口一问。”

可您随口一问，我却一直记得。

可如果当初我没有剩下半条命，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英雄轰轰烈烈地死去，您还会记得我吗？

如果我不是一块“口香糖”，您还会记得我吗？

今时今日，却都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