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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在这个地方只要你肯吃苦就能挣钱,顾千珏敢说,在这个男人身上他见识得很彻底,这一点确如其实。
男人白天主要在一家餐厅的后厨掌勺,下班之后还会骑车做跑腿的任务,一月有八天的假期他会找超市搬货的临时工做,或者送鲜奶的小工,诸如此类,总之是除了主职以外的一些,便于结算,付出劳动便有收获的工作。
男人似乎很缺钱,非常缺钱。
后来在零星的跨国电话得知,男人偶尔跟H国的妻子联系,他们有一个女儿,好像身体状况并不好,最近大抵是患了什么病症,需要很高昂的费用。
为了攒更多的钱,男人没日没夜地发命找活干,欲节约跨国漫游的联系费用,男人打电话之前都会在纸张上写下要说的事情。
那天背包里是男人想要汇回H国妻子账户的钱,被几个当地经常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赖混给抢了,自此之后男人愈发卖命肯干,生活也更为拮据以至于苛刻的程度。
实质上,顾千珏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境况了,他也不曾得知男人之前的生活如何。
男人住在打工那家店后厨的杂物库,一个破落的逼仄房间,听男人与老板的对话大致能知那是老板借住给他,比在外租住一间屋子要低廉太多,男人甚对此感恩不已。
平日里需用水,他则是去一旁正兴建的广场工地,那里有免费的公共洗浴棚,几个工地废木板搭起来的简陋小室,旁边是大水桶煮沸的热水也是免费提供,提着塑料胶桶混着一旁水龙头放出来的凉水,便能洗上一个免费的澡。
男人还会用餐饮店废弃的大玻璃饮料瓶接那热水,提回房间备饮水喝。老板给他提供住宿,水电却是单独算,为了节约这笔微末的费用,男人独自在房间几乎从不开灯。
为男人单独装的水电表,每月导出来的个位数费用几乎让老板惊掉下巴,一度怀疑男人在偷漏店里的公用,直到观察男人贫瘠到没有色彩的日常状态,才抵消了那些警惕。
吃住都是餐饮店老板提供,衣服有着简单换洗得开的三两件,还都洗得褪了色,倒好掩在工作服下,那些穷得发酸的窘迫不至于外露得彻底。
男人吝于在自己身上花费什么东西。
这天,男人如往常跑完腿,从工地那间免费洗浴棚洗漱完出来回店里的路上,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映入眼,男人的脚步和神色都没有什么停留。
只是这家新店雇的店员年轻又热情,凑上去让男人尝试着店里推出的新品,在餐饮店打工,那些简单的F国语言他大致听懂,沉默摇了摇头,步履快了几分以示拒绝。
年轻店员将一次性小勺中挖下的小块蛋糕利落地塞进男人嘴里,口中一直言道,尝尝吧,免费的。
虽然这动作称得上冒犯,但是口中抿开的滋味确是从来没有尝过的,男人有些怯怯地道了声不好意思,仓皇快步走开了。
男人很多次路过这家店,眼神都会无意中瞥一眼,只是脚步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回忆起来很久的以前,在路上捡到的一个黄灿灿的大金币,那是周围小学卖得最火的巧克力糖,他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吃食,将那物当做宝贝疙瘩似的拿回家里,只觉这个东西应该很珍贵。直到里面的糖化开来,金色的糖纸壳沁出黑乎乎的黏膏,他不小心抹到手上,闻到一股馨甜,惴惴裹入舌尖,确真切尝到了那甜味,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