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俏，”他沙哑的嗓音叫起我的小名，似乎因很久不曾叫过这个名字而显得发音有些别扭。

同哥哥分别时，才12岁，离开他时我还小，尚不明白事理，而且浪生涯饥餐宿，生存很是艰难。

哥哥喜我，哥哥讨厌我。

我恨亓官这些居位的人，恨他们手握八十万兵将，不肯与海神决一死战，却把无辜的新娘送死神的怀抱，换来一年的苟且偷生。

我明白了哥哥驱逐我的苦衷，也明白了我在哥哥心里的重要，我不再怨恨，并释怀了颠沛离给我造成的伤害。我不再是无家可归的人，我有哥哥。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我真诚而溺地笑，不仅如此，他现在同我说话，三句话里有两句半都是嘲讽和挖苦。

哥哥说：“如果你光明正大地利用他还好，偏偏要把人蒙在鼓里将其耍的团团转。你太贪心了，既想要他为你去死，又想要他主动为你去死。”

我在外浪，活下去已是不容易，在鱼龙混杂的浪者中讨生活，如果我不圆世故，于算计，我能活到现在吗？

某天晚上，我了一个梦，梦到有人吻我，上传来意，我伸手去摸，却醒了。睁开睛，我发现房门未锁，一个黑影蹿了去。

我没有那样英勇就义，舍己为人的魄力和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想尽可能地活下去。

13.

于是我明白，这8年里，哥哥过得应当也很艰难。

“哥哥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他笑得令人动容。

哥哥再次将我驱逐。

伤其类，秋鸣也悲。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们兄弟好不容易相聚，应该相依为命。

政治生涯火，如履薄冰，他本是淡漠随缘不争不抢的格，但为了获得保护我的权力，他殚竭虑，苦心经营，终于在八年后当上了城主。

或许我也是自私的人，说什么不愿与哥哥同合污，只是因为，自己是多数者暴政下的牺牲品。如果我也是多数人中的一员，我可能也会义正词严地指责那些哭哭啼啼的新娘：别哭了，想想你的牺牲拯救了多少人呐，你应该笑着死去。

为什么不同海神开战？如果我要死，我宁愿大家一起死，而不是把我这样无辜的人拿去献祭。

哥哥啊，哥哥，我不恨你，你为什么倒来讨厌我呢？

哥哥说我心机沉。

当他发现我从城外带回了小白，同小白赤躺在床上纠缠的时候，他红了眶，神情可怖，变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每一次我都庆幸，坐在那船上的人不是自己，接着心惊胆战地想：我这改了名字的死里逃生，无意于偷来的生命。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是别人替了我去死，才换得我的苟活。

我改名后，哥哥为了名正言顺地保护我，同我断绝关系，并将我驱逐，我不得不以四拾荒为生。

分别8年后，哥哥让人来接我。哥哥看到我，冷孤傲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笑容温而耀。我注意到才三十的他，鬓边竟微染霜华，像个小老。

我或许明白，哥哥再次驱逐我的原因。

我怨恨他将我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