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秀听见陈孝宗带走了陈敬宗，说是去旁边坐坐，轿夫们好像也走开了，但也没有离得太远，她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的。

俞秀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慌不择言：“有，有，我不渴。”

伯母是在她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后京的，启程前，孙伯母特意带着他来自家辞别。

俞秀从来没有离他那么近过，十二岁的陈伯宗，眉目清朗，俊脸如玉。

窗外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新娘的千万绪。

俞秀很舍不得孙伯母，被孙伯母抱在怀里，她忍不住地哭。

俞秀嘴上应着，却是不敢动，怕不小心发髻。

等她真正地长大了，她才明白，陈伯宗的那个吻没有半男女之情的意思，它更像一个承诺，他早知两家的门第差别会变得越来越大，知村民们会羡慕她家也会嫉妒她家，嫉妒起来就肯定会故意说一些陈家会不会悔亲的话，亦或是怪气她命好，用父亲的跛脚换了一门好亲。

俞秀也不想，刚要转过去不让他看见，他突然走过来，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拿着帕，帮她泪。

重重的凤冠是陈家送过来的，上面满是金银珠宝，过程中果然发一些碎响。

“凤冠很重，你先取下来，快到了我会提醒你上。”

“嗯。”

“休息一会儿吧。”

如果他一直都留在陵州，她或许还不会那么担心，可他去京城了，随着陈伯父的官越越大，他的份也越来越尊贵，京城那么多官家小，他会不会喜上别人？会不会想要悔婚，只是因为陈伯父与父亲的娃娃亲婚约才求而不得，然后在心里对她生埋怨？

这场让俞秀提心吊胆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俞秀一直都没有忘记陈伯宗给她的承诺，可越大，她就越明白两家的差距。

那天母亲与孙伯母还找借让她与他单独待了一小会儿。

俞秀摇：“不用，我没事。”

他却很平静，平静地告诉她：“在我回来之前，你边可能会有一些言蜚语，你都不用在意。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一个守礼的人，我今日既然唐突了你，等你长大，我就一定会回来娶你为妻。”

俞秀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觉，脸像火烧一样。

“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陈伯宗呢？

俞秀就是这样的，她想看他却不敢看，舍不得也不好意思说，只会低着，不安地攥着手指。

俞秀莫名脸。

除了母亲，孙伯母就是对她最好的长辈，孙伯母喜说笑，说她现在是母亲的女儿，长大就要变成陈家的女儿了。那时候俞秀会窘迫，可在她的心里，她真的把孙伯母当成第二个娘。

他又说：“别哭。”

轿缓缓落稳在地。

俞秀刚这么想，大红的轿帘外，就传来了他的问话：“渴不渴？里面有吗？”

他的耳朵又那么灵，俞秀不敢耽搁，双手探盖，小心翼翼地将凤冠与盖连着取下。

其实她渴的，只是要坐一下午的轿，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尽量不要喝，实在不行再稍微抿一，免得半路憋不住，闹笑话，周围都是男人，她总不能跑去找个地方。

俞秀：……

“还要多谢岳父岳母照顾。”

八岁的俞秀傻乎乎地。

他也看着她，忽然轻轻地、飞快地在她额亲了一下。

俞秀刚松气，他又开了：“路远，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尽跟我说，我就跟在旁边。”

她舍不得孙伯母，也舍不得自己的小夫君，虽然他冷冰冰的，可他长得真的特别好看。

窗小小的一块儿，俞秀很慢很慢地卷起一条隙，然后就只能看到半截。她不得不再卷一，这时新郎官的后背了视线，坐姿端正，一看就是修长的形。俞秀屏气凝神，再卷一，这回，她终于看到了新

俞秀什么都不了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没想到安静片刻，他问：“已经取下来了？我没有听见声音。”

重新发后，俞秀突然生一烈的好奇心，想偷偷地看他一，看看他长什么样了。

哪怕俞秀还小，她也知男孩女孩这么是一件羞羞的事，村里的坏孩早就取笑过她，说她以后会跟陈家的小夫君睡一个被窝，还会亲嘴儿。

没想到她还没有长大，他就亲她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俞秀小声补充：“你呢，吃席时真的没醉吗？”

俞秀的泪就掉下来了，父亲说京城离陵州有两千多里地，坐车要走两个来月，他们要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了，只能写信。

不凤冠果然方便了很多，俞秀悄悄凑到左边的轿窗旁。

“一直坐着，要不要下来走走？”

他低声说：“我每年都会写信回来。”

“嗯。”

俞秀脸涨红，那么多人瞧着，哪能让他来？误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