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划拉几下，终究意兴阑珊地阖上了盖。

沈遥凌。

沈遥凌发呆好一会儿，抱着那个从医塾拿回的匣，一样样将旧看清了，又放回匣中去。

她意识到。

自己则回了堪舆馆。

伞柄在他手中旋来，飘逸自若，丝毫没了笨重之。

更何况，她毕竟比寻常的学多活了二十年，见识到底广些，类旁通，因而学起来很快。

她从前在医塾时也十分积极，恨不得将所有好奇的东西一日穷尽，常常追着授课的夫问东问西，后来才知自己这样是给人添麻烦，烦人得很。

好怪。

耳边声响剧烈，是雨珠簇拥着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宁澹纵跃起，如一羽神鸟扶摇直上，轻易便站到了树尖上，他姿灵动，沈遥凌即便看了这么多次，也还是要努力瞪大睛才能追得上、看得清。

“咔哒”一声，连同着上辈的恩怨情仇，也一并关匣里。

她对郭典学：“谢典学关怀，我不要的。”

时间仿佛被拉慢了，下坠的漫天雨滴在她瞳中放大、接近，像一场透明的盛大烟火，即将劈盖脸淋到她。

郭典学也不知信是没信，仍是慈和笑着，又嘱咐：“有不懂的随时提问便是。”

她抬起伞面去看，宁澹负手握剑，衣摆旋，在的草地和带雨的木丛中走过，丝毫也不被沾。

从那日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起，沈遥凌便开始了对宁澹夸父逐日一般的痴缠。

宁澹对她只是忍让。

沈遥凌愣愣接住那柄旋到自己的油纸伞。

跌跌撞撞，即便受再多次挫折，目中也不见南墙。

堪舆馆里教习的内容与医塾很不相同，很容易不适应。

拒绝的时候，她什么其它的都没想。

沈遥凌走林，将匣托付给了太学院的小厮，请他送给太学外等候的沈家仆婢带回去。

宁澹虽不算是为医塾效命，但也多少有些牵扯，碍于皇命，不会与医塾中人闹得太僵。

而她对宁澹，却是不肯走开、少看一都要不乐意的那喜。

等他来到沈遥凌上方时，沈遥凌还没反应过来，仍在直直地仰着。

雨珠们四散弹逃逸，顺着伞骨成串落。

她甚至还得到教授批语：急功近利、求现于人。

后来她回到家中，被父亲看到脸上伤，怒火滔天要去算账，当即就要替她换一个学塾，沈遥凌却立刻拒绝了。

是说她贪功冒、虚荣心重，为了得到表扬才竭力表现。

那手帕也不是给她泪，是他的剑的。

另一只手心里虚握着的剑同时被人走，手心划过空空的觉。

沈遥凌边剑边看，渐渐也忘了方才在伤心什么。

为那瞬间沈遥凌愣了很久的神。手心空空，心里也空空的，却又觉像是胀得很满。

沈遥凌曾为了这个批语十分委屈，现在倒是已经不在意了。

宁澹从树林间掠过，看着轻飘飘如仙鹤落下的一片羽翼，实则每一次落脚都力十足。

 ...p;沈遥凌心虚地赶捧起手帕，把那柄可怜的剑捡起来放在膝盖上，快速认真净。

只是想，如果离开医塾了，她就很难再见到宁澹了。

刚门，便碰见郭典学。

往事如繁星粒粒，随手拨便是满掌星屑。

宁澹没有剑使，在那边拿了柄油纸伞代替。

同时隔挡了朝她扑拥而来的雨。

她本就喜好读书，并不拘泥于医学一门，虽然别的科目只懂，但也算是涉猎颇多。

郭典学慈眉善目，说是博士特意嘱咐他来问一句，她在新学塾里听了半日的课，觉如何。

她脑袋渐渐往上扬起，追随着宁澹的影仰望着杉林上方。

她也大概知，宁澹容忍她在赤野林里待着，是因为她是医塾的学。

但对沈遥凌来说却并不难。

树尖唰唰抖动摇晃，向着彼此哈腰，伴着簌簌树叶声，积雨倾天洒落。

“哗啦——”

沈遥凌下意识地眨了眨，已经好要被淋的准备，下一瞬，视线被油纸伞淡黄的伞面遮盖。

心中却，还是不问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