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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想去小圣贤庄,那时……却没能如愿,”卫庄终于将他那套在心头盘桓已久的说辞拿出来,“我听闻荀卿近来也定居桑海,便劳烦子房转告。”
“卫庄兄这么说,我倒有些糊涂了,”张良问,“小圣贤庄,韩兄如若得空,自然随时可以造访。至于荀子在桑海的事,卫庄兄到时提一句便是,何需我代为转达?”
卫庄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我也该走了。”
张良愣了一下:“去哪?”
“我与公输家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卫庄说,“过两日,会起身前往东郡。”
张良从他的话里觉察出一丝不一般的意味,迟疑道:“那韩兄呢?”
“我刚刚说了,”卫庄注视着张良,“劳烦子房转告——小圣贤庄有请。”
【12.2】
韩非是被斜照进屋内的天光弄醒的。
他睁眼时就知迟了,转头一看,枕畔果然空无一人。卫庄素有晨间练剑的习惯,他近来睡得安稳,这几日清晨都没察觉枕边人的动静。
韩非醒了醒神,昨晚他与卫庄折腾了半宿,到最后沐浴清理时,几乎已是半梦半醒,全凭卫庄摆弄。
想起这个,韩非又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起身换了衣服。外头天色正好,墙边几株海棠开得正艳,他透过窗棂望了那娇妍的花儿片刻,恰听院外有人叩门。
小厮麻利地跑去应门,韩非出了厢室,若是卫庄,不见得会敲门,这是有来客?
就听一阵“嘎吱”的声响,大门拉开,随卫庄一道入门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非在廊中出神看了来人片刻,直到张良朝他一礼:“韩兄。”
“我道是哪位稀客,”韩非眉梢舒展,露出一个微笑,“原是子房。”
张良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却又相顾无言。
韩非看着张良,只觉对方与他记忆中的少年模样大不相同。倘若仔细打量,其实张良的五官倒也没怎么改变,可眉眼间依稀透出的那股青涩却不见了,整个人修长俊朗之余,显得越发沉稳。
韩非心中忽然一阵唏嘘:若说那时他见卫庄,只感于故人重逢,如今遇到子房,却总算是知悉了他究竟离开了多久——
岁月不留人。
张良笑道:“我那时收到卫庄兄的来信,一时间还恍若梦中。”
“哦,”卫庄也笑了,“子房现在可醒了?”
“眼见为实。”张良说,“卫庄兄所言不虚。”
韩非直觉这两人话里有话,不过他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也寻常:“我听说,子房近来已成了小圣贤庄的三当家?”
“托韩兄的福,”张良道,“自六国灭后,小圣贤庄也一度遭逢中创,良不过是赶了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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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知他只是自谦,随口开了个玩笑:“桑海城离这儿少说也得三五日车程,子房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了。我当年一度也想赴小圣贤庄求学,却久久未成,按子房这么说,原来是不巧了。”
张良的余光扫过一边的卫庄,想起两人方才在长亭的那番对话:
那时他听到卫庄请他转达荀子有请韩非赴小圣贤庄见面的事,一时还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因果,卫庄过几日要去东郡,和拜托他向韩非转达这件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那“有请”还是句谎话……
张良心下思量,不过倘若韩非不特意问起,估计荀子也很乐意相见,到时候一个未被揭穿的谎言十之八九就成了真,卫庄大约就是这么打算的。
张良缓缓地说:“恕良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