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文心上台前收到几条信息。

其中包括朋友发来的演chu祝福，还有来自母亲的几句鼓励。关怀过后，便是蓝文心父亲的千叮万嘱：别掉链子，台下有我很重要的贵客。

蓝文心扯了扯嘴角。

今晚这场在音乐厅举行的是慈善音乐会，来了不少有tou有脸的人wu。蓝文心父亲蓝向东是首都最大的自然科学博wu馆馆长，征集藏品免不了接chu2达官权贵，必不可能错过今晚笼络的机会。

蓝向东为此打通关系给蓝文心争取到演chu机会，要他上去表演一曲大提琴，这是蓝文心的荣幸，更关乎蓝向东的脸面。蓝向东给蓝文心的艺术生涯投资这么久，终于等到回报的日子。

蓝文心退chu与蓝向东的对话框，手机突然振动两声，是一则来自发信人“关海”的短信。

蓝文心目光一滞，有那么一瞬gan到心tiao暂停，他的手指微颤，很慢、很慢地移到短信框，点开，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祝福：徒弟，演chu一切顺利。

心脏重新tiao动，蓝文心闭上yan，轻轻呼气，哪知睁yan便看见关海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我在台下看着你，加油。

蓝文心盯着“加油”二字，忽gan全shen力气被chou空，他跌坐在椅子上，脑袋微垂，双手撑膝，xiong口急促地起伏，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一位后台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的异样，前来询问：“你还好吗？”

“没事……”蓝文心喝一口苏打水，勉qiang稳定心神。

“就到你上台啦。”工作人员提醒他去zuo准备。

前面的人演奏完离场，灯光暗下，又在蓝文心上台的时候徐徐亮起。不知为何，在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刻，蓝文心以为自己步向的是断tou台，所有人都来观看他的死刑，他们为他的罪有应得而鼓掌，几百双yan睛目不转睛地审视着，等待他上刑。

liu水般的钢琴音响起，为蓝文心的死刑zuo伴奏，是圣桑的《天鹅》，舒缓且悲伤，颇为应景。

蓝文心提起大提琴的琴弓，眉心微蹙，神se悲伤，好似在为自己奏鸣告别曲，哀极痛极。

他刚刚扫了一yan，台下座无虚席，多亏他名声大噪的师父关海莅临，让他的死刑还算有分量，来了这么多人旁观。

蓝文心一想到黑暗中有双属于关海的yan睛盯着自己，手臂便不由自主变得僵ying，以致弓压不稳，演奏chu现断音，不用看都知dao观众的表情有多jing1彩。

算起来，师徒二人已有四年未联系，再次见面竟是以这般不尽人意的时机，这一曲拉完不仅丢光蓝向东的脸，更有辱关海的名号。蓝文心额tou冒chu细汗，握弓的手因jin张而用力，琴声节奏不匀，刺啦刺啦，好似天鹅在求救。

死得这么凄厉，也算一番壮举。

蓝文心拉完最后一个音，没有看观众，过了半晌，台下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此时的蓝文心憎恨自己听音的好本事，有的掌声是“降”，有的是“do”，总之都不是什么听着高兴的音调。他像天鹅一样垂tou闭目，光点在纤长的yan睫上liu转，像湖水也像泪。

一曲毕，他与天鹅一同死去。

演chu过后，蓝文心独自离开，他换上自己的帽衫走chu音乐厅，才发现外面下着雨。

冬天的夜晚se黑如墨，雨水也沾上浑浊的黑，蓝文心dai起兜帽，站在斑ma线一端等红绿灯。

手机发chu“叮咚”声，是蓝向东发来的消息，怒火溢chu屏幕——

你究竟在搞什么？

蓝文心调了静音，不再看手机，他低tou端详自己脚尖，看雨水打shipi鞋鞋面，像鞋尖涌chu泪，明明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里还是光彩锃亮，一下台，就成了一双伤心的pi鞋。

又搞砸了，这并非他本意，他为这场演chu排练无数次，五指贴满创可贴，演chu前才忍痛将它们剥落。

绿灯亮起，路人踩水匆匆离去，蓝文心迈不开tui，无力地站在原地淋雨，雨打在tou上，让他想起创可贴与pi肤分离的痛gan。

忽然之间，砸在他脑袋的雨水消失了，蓝文心shen旁chu现一双未被打shi的漆亮pi鞋，他稍稍抬yan，透过半掩的兜帽，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在为他打伞。

“送你过ma路？”

陌生男人的声音飘进雨中，蓝文心听得不真切。

“谢谢。”他低声dao。

两人沉默地并肩而行，蓝文心没看对方的脸，而是垂tou盯着两双在雨中踢踏的pi鞋。

他cu略一比，发现对方的脚比自己稍微大点，脚步也比自己稳重，一脚踩下去，再抬起，带起鲜少水hua，不像自己走得又急又飘，水hua四溅。

蓝文心踩起的水hua溅到陌生男人的鞋面，让两人产生一丝不愉快的联结，他放缓脚步，轻声说：“抱歉。”

对方似乎没关注鞋子，ji同鸭讲地回应：“没关系，多加练习就行。”

蓝文心心tou一jin，知dao了对方刚刚看过自己表演。他猛地抬tou，不料后背被男人一拢，整个人往前栽，鼻尖险些撞上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