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中的问一遍遍穿心。

何来毁言违誓，何来贪生怕死。倘若当真善恶有报，赏罚公允，那于他而言，至亲何辜，剑修何罪？那些人都曾为了他人东奔西走，追哪怕萍相逢亦只为公里公正。为何还会心不甘，意难平，为何还会无善终，求不得！

一力承担。

成仙悟并非平坦大，有人耗尽心血与命数仍旧魂飞魄散再难重来，有人天资聪颖却差错停滞不前，有人几世修得功德圆满平步青云，汲汲营营却又转瞬成空，有人不过众生百苦永难，千万般努力辛苦都是辜负。

来不及去握落在地的玉鸾，他挣扎着将人抱在怀中，拼命用去挡住那些足够碾碎自己千遍万遍的万钧雷霆，可半透明的形却一碰便碎，落在臂弯的只一柄寒意彻骨的惊鸿剑。

他在血如注中挥剑接住了天雷。

持剑的青年终于支撑不住，脱了力重重地砸向地面，许久没有动弹。

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爆的剑光直直穿过层云凌霄而起，将最后尽数倾泻而下的天地威能毁灭殆尽。

值得？

骇然地死死凝视怀中的剑，他茫然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前蓦地模糊起来，握了惊鸿，蜷缩在地，剑震颤着发响彻云霄的悲啸。

浮生千劫，长日明灯，负剑长生，取何？

毁言违誓，贪生怕死，何谓值得？

当真，值得吗。

此心从未放下也从未毁诺，醉过岭积雪，哭过泥沼藏骨，夜壑孤灯，空照月，余生不欠天地而欠公义良正。百鸟择木而栖，猛虎脱笼中之困。枯舟于壑，倦山于泽，归众生于众生，还天下于天下。君不见天狗日毁纵山火，君不见玉石俱焚号泣市。君不见夜尽飘摇荧惑，君不见蓬门荜无昏晓！一祸福尽毫芒，千古勋名顷有无，我敢白刃雠不义，引剑悬首天百禄！

东海观日，人间不公，车辕迹，世人皆苦。断脊之犬啖骨饮，粪秽之市千沸无歇，燕雀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孙。既知日月无贵贱，天恩何不眷众生。知贪生方舍生，明怕死而忘死，剑在手中，命在此，天亦可杀之后快。

值得吗。

尘嚣中云浪翻涌，雷电缠，如山洪突至将他摁在地上，最后一阻挡一二的金符文轰然崩塌，山呼海啸的雷霆几乎贯碎了五脏六腑，地面蔓延开蛛网般的暗红，泅积雪与满地枯焦的梅树。

渐渐暗下的视线中，

为何不杀，为何不取，为何还要三试心！

最后的劫云也散了。

他从未踌躇，本心如故，纵然前一切终归过烟云，古来圣贤皆寂寞，何况己如飘萍，能窥见大，能有良师益友，贵过千金。既能一试，何不值。

好似长风自天而来，扑怀中，转瞬冉冉散去。

万古烟火，在红尘。

依附在剑上的脆弱魂魄竟然散了。

去者以实以诚以厚，来者为施为度为恕，时而生，心之所由，径存焉。他受赠三剑，一剑霜雪修心名玉鸾，一剑立天下曰长安。第三剑引他问，两情相悦，求善始善终，求光明磊落。剑铭钧贞，常伴此，心如此，矢志不渝。

人间证，万死不辞。

浩瀚天雷又一次劈下，狂啸的风声越过十万群山，那洪钟般的无情之问又一次贯穿心。他看见剑光中自己的脸与自己对视，无声动。

撕开的天裂中光芒刺，人间正午，灿烂夺目，薄而的灵气纯郁，宛如汐煽动，斩断后苦难，洗净前路霾。

成为途蝼蚁，当真就比永世回值得吗。

一庞然天雷劈在二人上，他昏沉的神志隐约觉到了逸散的灵气，控制不住地低去看，却见护在下的剑修伤痕累累，扶观月的寒霜在山倾之势的雷劫下渐渐溃散，沉睡的面容一地散作狂风中上下沉浮的光，好似那夜在急风骤雨中摇摇坠远去的萤火。

问三试，一试归途，二试去，三试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