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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想过自己与唐锦的心声竟是一模一样的,仿佛这一声恸哭是多年前他在天道崩毁的混沌中残留的呢喃,电光石火间便隐隐约约明白了唐锦求死的缘由。
当年为了寻回师门的魂魄,数度强行压制修为涅盘求道,连生死也漠然度外,随波逐流地踏遍道途,若非到最后突然有人出现在青岩室,剖心而死也没什么值得留恋。
如今从唐锦识海中传来这股悔恨千年过去仍旧似曾相识,无处发泄,若非扭转重来便是到死也不能释然,绝望无穷无尽,他明白有谁死了,死于非命,而唐锦正如当年的自己,无能为力。
周围的虚无淡去,化作太忘峰的雪景红梅。
唐锦站在红艳的梅树下,剑修与他对上目光,忽然脸颊一湿,定定看了许久,才低头,意识到衣襟沾满了泪。
颈后那诡艳的滚烫蒸得理智动摇。
唐锦与他简单地说了两句,看起来又困又累,大概是几度身体在生死间徘徊耗尽了精力,无暇注意太多,所以仍旧未发觉剑修有什么不对之处,一心只担忧涅盘是否有差错,剑修零零碎碎地听进耳中,却有一句猝不及防地刺进心里。
——我没事啊,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忍耐着几乎破土而出的绝望,无根无萍的思念和软弱无能的痛苦掺杂着,近乎将他推回到那个星子日月都混沌一片的师门埋骨之地,他也曾在那里等过。
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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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众人里有敬仰的,嫌弃的,宿仇的,挚交的。
没有人回来。
谁也没来。
唐锦仍旧困惑地看着他:“你脑袋烧得不正常了,我去找人来,你别急。”
他抬了抬眼,低声问了句:“你一直在等我?”
唐锦十足地无语了,对这明知故问道:“不然呢。”
一边说着还一边很关切地打量他的头,似乎像依靠目力判断是不是里面变成了什么听不懂人话的疯傻呆子。
桃花纹路枝节蔓延,绞得人情痴意醉,他想起那时唐锦懒散地靠在门上挑眉一笑,开口便是让自己教些风花雪月,想起幻境里那场颠鸾倒凤的情事。
解下发带,披散的发丝一寸寸褪去遮掩,化作曾经不愿现人的雪白。一切都在重演了曾经看见的那幕,沈侑雪过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心甘情愿做一个幻想的替身,只为了断心上人的求死之心。
一直压抑的情欲不再温顺,能听到枷锁被折断粉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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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该醒了。”
可徒弟看起来快哭了,在整个幻境重陷虚无时还狼狈地扯着他一团糟的鲛纱衣袖,在他抵抗欲念的疲倦中透过交融的神识传来日光般的温暖,他听见了识海里传来唐锦的心声。
别哭了。
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
怎样都好……如果你要我醒过来,那我……
似乎是濒临沸腾的水忽地冒上第一个气泡,随后水面翻腾不歇,滚烫的温度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神识不堪重负地退出识海。原本若无玲珑骨相助,不过是耗尽一具化身。可如今……他望了望仍旧昏睡在云榻上一无所知的人,沉默了片刻,伸手解开对方的衣摆。
既然怎样都好——
是你应允过的,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