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还说自己是被仇家追杀的那个，仿佛当年当真上演了什么倔少年为世不容的戏码。

后来师弟修为渐长，他除了每年一次在师弟生辰煮碗寿面，就再也没过别的，等师弟接任了掌门，更是拜别宗门为了踏遍途云游四方，直到后来不得不以，才终于对此了解一二。

一向不怎么搭理师父浑言，师祖执的手此时却微微一顿，似乎也顺着这话想象了什么，竟然也有几分认同，嘱咐：“侑雪，将来收徒，如何教养，一定要多问问师兄。”

……不过他仍旧认为师弟那时不长大概是少年人条的缘故。

为报复，伤势没好便只一人闯去沉洲屠了那满殿手下，战至力竭还苦撑着，单拎了那涕泗横的一剑一剑地剐碎。至此一战成名，从此妖见了哪个不是绕走，不仅修行不易，能惜命还是惜命得好，不怕狠的就怕疯的。

他以前是不会下厨的。

有时师祖好些，坐在一旁指他何纰漏，如何剑。沈侑雪闲了歇一歇喝茶时，就听见旁边和师祖对弈的师父酸得像颗青杏。

“师尊对侑雪倒好，怎么当初没这么指我？我成日里被仇家千里追杀，也不见你大驾光临。”

青风君年少时刚刚了金丹期，势单力孤，遭到一暗算。原本要带给好友的救命法反而差将人碎魂，他拼尽全力还反噬了自才堪堪将人救回。

旁人也就算了，即便剑修能够越阶而战，也不能跟大乘期的一方领主之尊相抗，换了别人或许就忍了等着来日。

不安。

他倒也好意思说这话。

想起自己最初给了徒弟辟谷丹后，确实常常忘了徒弟是需要吃饭的。后来还是唐锦说不吃东西馋得慌，他才想起这是件要事，下厨饭，日日不再落下，像当年师兄给自己饭那般，琢磨些吃。

师父把那一包沉甸甸的心抛给徒弟时忍不住笑，戏言：“侑雪将来收了徒弟可不能自己一人寻思怎么养，你辟谷后那成日不思饭只惦记心的模样，如何将小孩养大。”

“为何不是问我？”

修们虽然也都自认为不是好人，但论狠论记仇都甘拜下风。

被无视惯了，师父也不计较。用油纸垫着盒，包了些荷酥，想起小徒弟吃甜的，又把糖枣片也了一大把去，原本好看的荷酥都挤碎了好几个。但凡是个风雅人士都忍不了，师祖见了，眉心隐隐了，不见为净地转开。

对这些告诫，沈小八不以为然。他一心练剑，连琐事也不想理会，哪里还有去琢磨如何下厨。至于收徒，就更是遥远，何况还有师兄，把徒弟往师兄那里一放，回来时自然就饱了。再不济天衍宗也有膳堂，无论如何也不到自己为此费心。

年幼的沈小八那时还不知将来自己下山要被师父在这上面坑一手，面无表情抱着剑没吭声，只小小吃着糕，想着外那些不依不饶的仇家，哪个不是师父往日杀孽太重，主动招惹上的。

在上清峰的那几年沉迷剑术，又时时惦记着去向温掌门讨教，就算当真想吃什么，也有上面的师兄们。

师祖温文尔雅地轻咳两声，用衣袖掩着温温一笑，叹息着摇：“青风，人贵在自知。”

妖鬼怪都不收，于是青风君的风评转了一圈，不情不愿地被算了正人士。

师兄们在庖厨可谓是各显神通。

后来即便是师门只留下自己和小师弟，他也不过是下了几回厨，些简单小菜，能熟已经不易，除了填饱肚之外没有别的要求。至于味……他那时心思郁结，并没有兴趣吃东西，偶尔了饭菜，也只不过是为了确保小师弟在修行之余不会被饿死。

有的朋友众多又吃遍天南海北，最琢磨如何让菜式样翻新。有的通炼丹制药以至于饭的火候也拿准。有的天生寒，虽然不能御火，却极擅长冻些冰糕。就连穷到常常当甚至把自己卖了的四师兄，也不忘记在回山时拎些上好酒。

如今，徒弟竟也被

迄今为止都没有被清算，大概是因为此人行事过于狠辣，不分正邪，但凡招惹半分都没什么好果吃。

偏此人极为记仇。

师父正揣着手，盯着棋盘上犹作困兽之斗的黑眉锁，闻言有些不满。

师祖权当没听见，指着成日里只会抱着一百零七把剑叫着人老婆的蠢徒弟去包些小八吃的心，给人带回去，闲暇时可以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