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支。唐锦近乎自虐又高兴地意识到,弟弟是能够保守秘密的。后来家庭难得聚会时,他看到唐霁毫不客气地跟老爸勾肩搭背撒着娇,便更意识到,从头到尾有问题的都是自己而已。
这样挺好的,大家都很高兴。
老爸很高兴,他说唐霁唐念比你省事多了,又很少伸手拿钱。
老妈也很高兴,他说现在你爸把生意都给你管了,以后他要是给别的女人花钱,你就告诉我。
一切都好起来了。
2
唐锦想,以后再也不需要陪母亲睡一间房,在她失眠的时候听那些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她说他是在一个雪天出生的,他爸一家都是畜生,他奶奶在冬天把她丢在一个没人管的空屋子里,唐锦还那么小,冻得都不会哭了,没有人给她做饭,没有人帮她一把,她为了把唐锦养活,流着血在地上爬来爬去,丈夫在外面喝酒应酬,她抱着一个快要像雪花一样消逝的孩子,落下了病根,从此一到阴雨连绵的时节就全身痛得嚎叫。她被病折磨得发疯,她说她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唐锦还是个小孩子,她不是故意的,她病的太厉害了……所以那时听见了年幼的唐锦走路的脚步声,她被吵醒了,那病被吵醒了就痛得再也难睡着,她尖叫着把他拖出去剥光衣服丢在外面,她用针去扎他的手臂……
她不是故意的。
唐锦从此走路都悄悄的,这习惯一直延续到了很多年后,工作时,他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全身僵硬地停下,他一直很喜欢租的单身公寓,那间公寓铺了品质很好的地板,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会再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也不会再犯错了。
再也不会看到父亲死死掐着母亲的脖子,母亲不会在地上打着滚歇斯底里的尖叫,不用在家庭聚会时被亲戚们拉到角落里,每个人都用关心掩饰着好奇与打探,那些人很有经验地说,你爸妈又吵架了吧?你要好好劝啊,你是长子,要懂事。不用陪着母亲的每个晚上都要回答那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他起初不想回应,后来说,那我也去死吧,再后来,他觉得,就算没有人,自己活着还是死了都无关紧要。
他也不用再跪在地上认错,不用每天一进家门就战战兢兢地感知气氛,他再也不用装作在笑,公寓里一个人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他也不用被所有人羡慕地说着你爸妈对你真好啊,舍得花钱,舍得培养。
明明没有一件衣服是自己选的。他躲在公寓里吃着廉价的水煮面,穿着廉价的衣服,正职又兼职,疲倦到从楼梯上摔下去头上血流了半张脸,应酬后回家跌倒在地上吐得满衣服都是,却觉得这比当初的走投无路要好得多。
他面无表情地打游戏,又仿佛真的热恋上了一个虚拟的游戏角色。这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场热潮,关服的那天他一直在笑,就像过去无数次他最擅长最拿手的那种笑容。
唐锦想,我现在甚至没有办法抛弃他了。
这份数据已经随着关服消失了。
2
沈侑雪永远是他的账号,是他从未存在过的梦中情人。
他永远跟自己的父亲不是一种人,永远不会应验母亲的诅咒,他喜欢的人隔着次元,在另一个世界,立于山巅的白发剑修变成了梦中翩然远去的电子蝴蝶。承载着他的喜欢,他的金钱,他的付出,寄托了大学时远远摆脱家里的头一回无边无际的自由,还有年少时就下定决心永远不对人说出口的秘密,永无背叛的可能。
辞掉了工作换了城市,去了很远的地方,从此为心中从来没存在过的那场热恋永久哀悼服丧。
唐锦甚至忘掉了过去的很多事。
母亲曾经给他看过与父亲相恋时的日记本,还有怀着唐锦时写给孩子的信。他看完了,又陪着母亲一张一张地把那些纸张全部撕碎丢进垃圾桶,见证了母亲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留恋都化为灰烬。
她是离婚之后才告诉唐锦的。那时她情绪还不太稳定,每十几分钟就要打个电话逼问唐锦有没有把父亲的签字拿到手,有没有逼他把财产都转移到唐锦名下,有没有发誓不再娶别的女人,她说唐锦是个废物,你是长子,是唐家的命根子,连钱都不敢要。
唐锦语气平静地说,妈,我去爸公司门口跳楼吧。
我去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