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不必送行，我去去就回。”

沈师兄牵着小谢孤城的手回了上清峰，海棠红的好似山火卷烧，他取师傅临走时代下的心经还有没来得及查的功课，到谢孤城手中，语气平静。

后来有传闻说，沈侑雪以佛。又有传闻说，沈侑雪以杀戮成。再有传闻说，沈侑雪杀万人又渡万人。不怎样，这些消息都比“天衍宗掌门真名叫谢守成”这个传言还离谱。小消息沸沸扬扬

谢孤城成了谢掌门。

二师兄。

其他人临行前都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唯有沈侑雪这么说了，也唯有沈侑雪说到到。

沈师兄说，这些糖葫芦师傅师祖了还没来得及发，没过几日就走了。

最带着小师弟下山去玩的少年沈侑雪，在乾坤颠倒那一战，跟随师傅师祖还有其他师兄一起消失了。

沈师兄离开上清峰，终年只呆在苦寒无比的太忘峰。太忘峰上有青岩室，是天衍宗历代大能苦修的地方，也是过往前辈飞升所在。理来说这等气运之地本来掌门也能分享。

后来沈师兄回来了，手持长剑，斩尽痴妄的一把剑上溅满了血，将沈侑雪披散下的白发和一白衣都染尽了锈猩红。他一剑成名，名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邪都再无人是其对手，人称剑仙沈君。然而以往神采飞扬桀骜无比的眉冻结了一半，沉寂得没有半声。

“接着念。”

从此，上清峰直至谢孤城突破混元接任掌门，一共一百余年，除了沈侑雪与谢孤城，再无旁人。

沈侑雪和师傅先送走了师祖。

大师兄。

谢孤城尝过几，糖熬过有发苦，里面的山楂味倒是很不错。只是在乾坤袋里放了太久，那些糖葫芦比一些法宝的年纪都要大，他思来想去还是先存着，没有散下去给新弟。

谢掌门自是不肯去的，他已经吃够了苦。

糖熬苦了其实是当时谢孤城在旁边练剑练得实在好笑，十招里八招都是错的，师傅和师祖笑得顾不上锅才糊了的。

——这是沈侑雪后来复述给谢孤城的，因此在谢掌门的脑袋中，看不清面貌的师祖与师傅都有着沈师兄那平淡无波的声音与语调。

“师兄。”谢孤城不需要再特别称呼沈师兄，已经没有其他师兄。

……

于是，师祖为弟算了一卦。

后来天地倒悬，乾坤变，天崩塌。

没什么映像。谢掌门乾坤袋里还存着好几框糖葫芦，据说都是以前师父师祖准备留着给弟们过年过节当奖励用。

排序依次而下，最后只剩下沈师兄和谢孤城。临行前一晚沈师兄给谢孤城掖了掖被。

等到接任掌门后第一次尝到其他正常菜肴，谢掌门泪落。

然后沈侑雪又送走师傅。

他比谢孤城更孤。一人一剑无声无息下了山，隐没了踪迹。

师祖为他们算完卦就走了，师兄和师傅送他去。谢孤城守着天衍宗，等着人回来。他不太清楚在等谁，又为什么要等，这些人都去了哪里，他还要等多久。

谢孤城还是想不起来。

沈师兄没有收过徒弟，谢掌门收了一大堆，逢年过节下山探亲的弟们带回来的土特产铺开能埋了半座山，不门的谢掌门照单全收从不客气。

毕竟他吃了一百年师兄煮的饭，那一百年间沈师兄不曾下山，也就没尝过其他人间菜肴，饭全凭想象和运气。盐荷包寿面谢掌门年年吃，共吃了一百多碗，碗碗都综合了甜得发腻和咸的发苦两味。

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跟沈师兄都住在上清峰，上清峰常年多雨，竹林青翠。还栽了一株海棠。这两本来不能一起栽，然而师祖善阵法，是让海棠在竹系茂密的地方也能开的葳蕤繁盛。

沈侑雪在太忘峰也没有待太久。

他那时还是个不知事的幼童，跟随师兄一起站在海棠下。沈侑雪量比他，一副少年面貌，着一柄通玉白莹的剑。谢孤城躲在沈师兄后面，记忆里最鲜明的，就是师兄后衣摆上独特的雪青刺绣。

三师兄……

师祖说：“此去一别，山长远，恐怕没有机会能够再度相见。侑雪天资聪颖，然而终归年少。孤城好动，将来不知还会有何磨难。”

——师兄的寿面，恕某告辞。在太忘峰，就不必挂念师弟了！

回来的沈侑雪是一潭死。

朦胧月下沈侑雪眸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