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呆住了。

剑修避让开伙计，伙计将又两盘气腾腾的糕摆在桌上。

“……我不知、我……不知。”

“去秋来，数千载。”

“我知晓自己九死一生，即便当初借化你的姻缘来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却从未想过……”

神算边分明带笑，说话声却有些悲切。

他抬注视前故：“蓬莱当年算你并非是为了合而死，可你却从补天那时后再无踪迹。你的同门师兄甘愿耗费修为布下九州搜魂阵，只为寻到你的音讯，许多年来却一无所获。”

与自己偷偷潜云涧，一同祸害老祖护无比的灵池，捞了鱼烤着吃，最行侠仗义又雕琢了这支短笛赠与自己的师弟……变成了废人。

“……当年天崩毁本来已经无计可施，是我仗着自己的话但凡必能成真，违抗天数，说天可补，天罚之下化作青烟神形俱灭都已经算是好下场。我当年明明与他们说过此事，不论结果如何，只当我死了……”

“自天罚之后，我只残存这一缕元神，浑浑噩噩苟且偷生，不知多少年才重新有了神智。一睁便发现不由己，像是被人练成傀儡般日日奔走在此。许久之后才勉能随心而动，只不过仍旧时不时就被迫去些别的事。”

只读经书典籍、剑诀法，你若是当真观星有方，就该早早料到我不会去看那些江湖话本，省得白费功夫。”

“……判官笔……”

“天人五衰？”

剑修垂眸掩去神，许久才叹息一声。

路旁走过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面容如同枯枝树，步伐缓慢。神算无意识向那方向转，似是隔着蒙纱带看着那老人一走远，手端着茶杯，状若一枝颓败的柳条。

他扶着前轻纱，陷一片黑暗。

神算静默许久，眸中碎光颤动得厉害。

“你能写这许多他人之事，又怎么不为自己添上一笔。”

那面容不是白枯槁，而是风华正茂，角一粒朱红泪痣。那人也从来不曾驼背，总是站得笔直。这绝世难寻的乌鞘横刀，还是那人在自己离开蓬莱洲时，付到手上的。

“许多年……是多少年？”

“倘若真是白费功夫，你又怎知我让师兄弟们把天机都写在了话本里？”神算将桌上灰尘拂去，“元都没了，也不知你有没有好好读过那些书，免得唐突了你的心上人。那些话本可都是闻氏书局特地请合宗弟把过关的，你若看了，自然受益无穷。”

他说着说着便顺手想再吃两粒心。

他本是天煞孤星，生时就被放木盆中顺而下，上只一卷白绸写着上天批命，他边人皆不长久，若非被蓬莱捡走，恐怕早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哪里会在富贵乡中养大。

手刚刚伸去些，又想起方才这心被人踩过，脸变了变只好放下，挥挥手一并都了袖，又让小二再上些新鲜样。

“九州搜魂阵日夜不歇，迄今仍在运转，你师兄自从阵法落成，修为，境界不仅倒退且再无，千年下来形同凡人，已然呈现天人五衰之相。”

剑修看着他。

黑暗中却仍然阻止不了浮现已经过去多年，渐渐有些淡忘的师兄面影。

还有师弟……

神算神一震，黯淡许多。

“你师弟为表诚心，在来天衍宗之前就生生将本命法宝上的神魂烙印抹除。判官笔能改写命格，逆转气运，多年下来自有因果，他抹去神魂印记，灵自然也不会再为他承担这份业数，你师弟已然气运尽失，近乎废人。”

神算一怔，方才那暧昧的笑容渐渐褪去。

“你以为你是天煞孤星，所以自小游在外，便与蓬莱同门人情淡薄？”剑修语气平淡，“你的师弟知当年我为你算过那一卦，甘愿用本命法宝判官笔来换我为你再算一次，生死不论，只求知晓你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