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等到了。

他的房间里是没有床的，只有堆积的剑谱，几个柜，整理得最净的地方摆着剑架。他坐在正中央，睁开便看到沈师兄面无表情地站在门。

谢掌门大惊失：“师兄，你！”突然一顿，把差脱而的不雅之词改了改，“你守砂呢！”

他屋，变蒲团，坐下。只因为这屋不是歇息的寝间，而是静室，竟连张凳也没有，有的只有四丢的剑谱。

静。

——师父真是金玉良言，师兄果然是恶鬼！

……后来。

谢掌门拍案而起：“……住手！”

谢掌门也有一个蒲团。

血池被劈开的刹那幻象破碎，从坐忘中清醒过来的谢掌门一动不动。

陆青风沉默良久，才对那时还年幼的谢孤城，你沈师兄上鬼气太重，执念又，本就游离人间，更适合修世之。可又偏偏吃了忘情丹，无情，恐怕……将来不得善终。

“师弟。”

却又不是什么正经坐忘。

师兄收了徒弟，看起来生机，还会谈情说，当真是可怕的很。

但安静的时候心情就没那么舒畅了。

些石板刻来的，有些则是藤蔓编制，大多都符合各人喜好，免去了不分天南海北席地而坐的尴尬。

沈侑雪郑重：“我已与阿锦有肌肤之亲。”

他在坐忘。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闭着，前有一片血池。他看不见血池，周垂下的只有层层纱幔，也看不见天黑天亮。他在坐忘中静静地等，等一缕竹香，只要他活下去，定会等到一位黑衣剑修，气度不凡，等他破开纱幔，一剑平这滔天血海。

师父平日里说的废话极多，讲经论又都是照本宣科听得人昏昏睡，那些话不是真理便是狗，狗多于真理却并非真的全是胡说八，那句“不得善终”到底是记在了心里忘不掉。

空气的动似乎都停了一瞬。

沈侑雪默默看着他，“你徒弟在找你批文书。”

想到糖葫芦，就想起师父师祖在离去前，把这些来不及发给徒弟的糖葫芦到自己手里。他们师兄弟九人，沈师兄最嗜甜。那时师父明知一去不回，却还在没个正形地忧虑，一直在说别看这些糖葫芦多，你沈师兄那不懂风情的冷冰冰脾气，又是修无情的，估计等糖葫芦吃完了还是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这一看，看了不得了的东西。

谢掌门想着想着，就开始谋算起来，等师兄师侄合籍，他就趁机宣布掌门让位，然后找个好地方躲起来专心练剑，乾坤袋里没了糖葫芦，多来的位置也能放些七八糟的杂，总归是很适合去云游四方闲云野鹤的。想得迷了，连边动的风都——

极致的静。

陆青风闻言，上下打量这剑术稀烂的九徒弟，无语半晌，忽然幸灾乐祸一笑，轻飘飘，等以后有机会，你师兄带你修行，你自然懂了。

谢掌门心情很复杂。

谢掌门：“……”

若是办合籍大典，那些糖葫芦，就全都给师兄好了，反正师兄对甜心来者不拒。

但现在师兄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沈侑雪轻轻松松破开了谢掌门设下的隐匿禁制，走屋。

谢掌门面一肃，缓缓睁开双。

谢掌门又是一麻，熟悉的窒息涌上心。他严肃地看着师兄，甚至用上了元神，行一场师兄弟间的商谈。

……风？

沈侑雪顿了一下，抬手又补了一个禁制。

只是……

谢孤城问，师父，鬼气太重是何意？

“……啊？？？”

天亮了。

他喜闹，喜紫微前的校场上人声鼎沸，喜看弟们像只鸭似的嘎嘎叫羽飞，也喜天衍宗弟们一儿净素雅的服，看一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当然了，也不是说修无情不好。

静极生动。

被师兄盯着勤修苦练日夜不歇，每年还要吃味奇怪的寿面，好不容易剑大成决定云游天下专心练剑，却被师兄一剑劈回天衍宗，拍地里抠都抠不来，终于从坑里爬起来时才发现被宣布就任掌门，甚至连偷偷跑路的小包袱都被师兄连夜卷走的谢孤城：

静谧的内室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连时间也没有动。他回忆起幻象中师父模糊的脸，习惯地又想起乾坤袋中那成为老古董的成堆糖葫芦，那份量吃上千年都绰绰有余。

样式很久，是龙须草编来的，中心还颇有巧思地编成了一朵的模样，蒲团上还刻了好些聚灵养的法阵，一旦有灵力动，便会有淡淡的竹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