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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顺利进入涟叔的军队,那身衣服在母亲身上真好看,那些人的身材都没母亲好,涟叔肯定也想夸,但他不知怎么就红了脸,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合适”,母亲锤了他一拳,笑他不像个领导,像个新兵蛋子。
我不懂这些事,涟叔把我送进学堂,要我读啊写啊那些看不懂的玩意,母亲有心帮我,可他也不会,但是涟叔不像我父亲那样骂母亲笨,他宽慰道:“现在家里有两个学生了,来,我教你读吧。”
白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学堂,傍晚放学的时候母亲来接我,涟叔说他本来也想来的,只是怕太显眼,日后反而多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我深以为然。
后来有几年的事情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学堂连着一条街道,人们在街道生活,我在学堂读书,老师总是忧心忡忡地教书,课间他说外边并不太平,哪哪儿又出现暴乱,哪哪儿出现问题,我不太想听,害怕某个地名从老师嘴里说出。
某次老师说我没有学的天赋,倒是有旁门左道的功夫,我知道他是说我不好好上课就知道画画,不过母亲很是惊喜,他叫我拿给他看看,我就给了,母亲又把画拿给涟叔,涟叔看了画又看了我很久,然后问我想不想出国。
我问母亲什么叫出国,涟叔说出国就是去其他国家生活,我问为什么,母亲也问为什么。
母亲显然比我抗拒多了,他极力克制自己,但语气还是有点冲地对涟叔吼,说自己的国家不好好待,跑外面干嘛?
我突然很害怕,怕涟叔和母亲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决裂,母亲在过去不会生气的,他生起气来格外唬人,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好像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而涟叔,我见过他训斥手下的人的模样,漂亮脸皮绷得紧紧的,一点表情也没有,像画本子里索命的鬼。
涟叔并没有对我们生气,他看着母亲生气的模样,好像憋着喜欢似的忍不住笑,面色酡红,醉酒一样,看到母亲瞪了他一眼才轻声解释自己的用意。
他说现在国内并不太平,若想学画,那就出国好好地系统地学,正好他认识几个朋友是学艺术的,还能照应几分,国外思想也先进,说不定我出国正是我的机遇学好了就回国发展,既能为国效力,又能开阔视野。
母亲听得仔细,刚刚的怒火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犹豫很久,涟叔就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他又问我想不想去,似乎笃定我非去不可。
我说我想和母亲在一起。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两个人都听清,一瞬间的寂静无声。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小雨绵绵的早晨,自那以后我讨厌极了阴冷的天气。
母亲回过神,握住了我的手,母亲的手比我的大多了,干燥又温暖,涟叔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想赶你走……”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未完的话语和涟叔的漂亮脸蛋在灯光下越发迷幻,看着母亲刚毅的侧脸,我也有些迟疑了。
涟叔的人脉圈里,留洋归来的人不在少数,我就已经见了好几个dy和gentlemen了,西服洋裙看得我眼花缭乱,但最重要的事是她们的见解已经与我完全不一样了,过去我认为的东西随着我的年龄开始瓦解重组,人人平等并非一句戏言。
“我再考虑考虑……”半晌,我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