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十三岁相遇在影堂，陆长陵说不上来为什么选了那个跪得笔直如剑的少年，只是在这个少年上，他好像看见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殷悦揣了一把草药绕过陆长陵，来到案台前细细研磨，“怎的了，恩人可是记不清了？”

可是现在，这把剑，被人磨损了。

苗女垂眸，谏言：“动肝火，实在是伤。”

偏偏又叫人无可奈何。

“恩人半年未见，此来，似乎有些许不同。”

“...自然。”

是陆长陵此生绝对不会舍去的人之一。

怕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血，嘴裂，下更是有淡淡的乌青，嘴角破了隐隐约约看得见凝固了的血迹，表情痛苦，好似被梦给魇住了。

原本竹林是翠滴、劲韧的，只是因着苗女制药，寸草难活，竹林日渐衰落，然苗女并不介意，甚至坦言确实更喜衰落的竹林，这便留了下来。

不容再多想了，陆长陵毫不犹豫地在打量了一番影侍上的状况之后，扯了衣架上自己的衣将北阕好好的裹了起来，批了件外他就横抱起北阕往外大步走去，不敢耽搁。

殷悦熟练地起，朱冷淡，伸手在琳琅满目的药架上面拿药品。

——眨之间，梦境成真。

苗女生冷淡，和北阕关系却意外的倒是不错，当然——也可能是北阕受的伤实在是太多了，总比旁人多几番来去，自然更为同苗女熟络。

与其说是下属，与其说是从，倒更像是漫漫长夜难明之中的同行者，北阕陪伴陆长陵走过最难最苦的那段日，一起过刺疼的风沙，一起熬过冰冷的边，一起饮长河，一起饮冰卧雪，一起血战沙场，一起得胜回朝。

“殷姑娘觉得，这前段时日，本王是否情大变。”陆长陵问她。

“恩人说笑，人之情本就如絮般飘忽不定，只是略有耳闻，听说恩人近年来易动肝火。”

陆长陵心中长叹，抱着北阕坐在竹屋之内总觉得不甚真切。他迷迷糊糊记得发生的于陆长陵而言不过是大梦一场，但对于除了他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可可及的一段生命，北阕一伤病是因他而来，府中萧条境况也由他而起，更何况朝堂象，君臣隔阂，放任幼王直面豺狼虎豹。

不该是这样苍白的样。

这话分明在暗指什么，惹的陆长陵苦笑不已。

于是北阕就成了陆长陵的剑。

苗女挑挑拣拣药柜里的东西，一双素手上布满了陈年旧疤，甚至还有多毒的咬痕，闻言沉默了一会：“前些日吧，听闻是拦了恩人请的风尘之人，被恩人罚了。”

林中有一竹屋，此时灯火通明。

这句话他不会问旁人，却敢问苗女，苗女生冷淡却格外知分寸。该言不该言，心知肚明，七窍玲珑心，当之无愧。

“好似浮生大梦一场，此刻方醒。北阕他如何？”

陆长陵低看着哪怕是在昏迷之中也皱眉的北阕，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替他，闻言叹：

他的北阕。

可是，在他印象里面，北阕不是这样的。

府内一片枯黄的竹林之中。

“跪？”陆长陵一阵皱眉，“何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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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荆斩棘、削铁无声、鞘见血。

所以那个时候，在那个昏暗凉的影堂，陆长陵停在了少年面前，地刻在了少年寒凉斑驳的生命里面，他选择了少年并且轻轻的告诉他：“我这里有一把你会喜的剑。”

殷悦一顿，抬眸，声音平静却语惊人：“恩人要北阕公活命吗？”

他记得，苗女居所应当就是在这里：

有时候，想活下去，偏偏就是那么千难万难，好似大沟壑不可跨越，可是有时候，对于某些人来说，那也只是不过挥挥手的事情。

苗女上一副半纱手，看着北阕若有所思，伸手过来探陆长陵怀中之人的脉搏。

那个倔、顽、拼了命想活下去的自己。

征战沙场多年，军中重伤伤患大多受恩于一位妙手回的神医，这位神医面若冰霜、脾气古怪，但承摄政王之恩情，是陆长陵路过南疆边界时，冒着满天黄沙飙风与西风卷烈刃，纵救下的一位重伤的苗女。

剑不会和主人一起竹林之中痛饮、屋檐之上赏月、沙场之上舍命相护。

剑啊。

说来也怪，以往应该时时刻刻在外守夜的侍从居然不见人影，陆长陵这一路大步走去，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半夜撑不住正在打瞌睡的护院，陆长陵心下一，已有了猜测。

但是又不仅仅是剑。

真是滔天玩笑。

“那恩人便请手下留情，北阕公本就先前旧伤未愈，也不好生养伤，脾如顽石不知变通，听闻前些日还彻夜跪于雪之中，怕是石也经不住这般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