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燃知自己确实不太守规矩，奉违的事暂且不提，哪怕是当着主的面，也不如其他人恭敬。

“哥，我真的熬不住了，我不想在这儿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挨打了。”

可现在，谢鉴看到这样的贺燃，只觉得有难言的钝痛。贺燃毫不在意自己，与他相时更是小心谨慎，他们之间除了一个称呼以外什么都没剩下。

或许从他同意贺燃行改造试验的时候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不知这辈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彼时的谢鉴把那瘦弱的躯拥怀中，声音沙哑颤抖：“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很人，可惜全都是假话……他没有家，他的主更不会带他回家。

可是，假如时间能停留在谢鉴把他带回来的那天就好了……不过了多少年，他最怀念的还是多年前雨夜的温实的拥抱。

之前，多久的之前……

而贺燃曾经的愿望被完全遗忘，仿佛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谢鉴满意……

事情办的不好，贺燃连开都没有底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心疼你。”谢鉴诚恳歉：“是我不好，这么多年只顾着满足自己的野心，却不记得对你好一。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被扯动的伤隐隐作痛，但贺燃毫不在意，他问：“哥，你会赶我走吗？”

现在的他不会受伤就觉得委屈，挨一罚就觉得活不下去，更不会蠢到像小时候一样仗着在主面前混了个脸熟，就敢从训练基地中偷跑来找主求情。

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变得模糊，又或者是这几年在手术台和刑室番辗转，让他无暇思索职责之外的事。

燃，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之间谈谢谢就太生分了。”

倘若追究起来，他这句“哥”都不应该叫。主是什么份，他是什么份，一个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取代皇帝的公爵，一个是从贫民窟来的野孩……

“哥已经对我很好了。”贺燃的视线依依不舍地从他们叠的手上挪开，“我已经很满足了。”

透过记忆，贺燃听见了自己的崩溃痛哭，也听见了谢鉴欺骗他的谎话。

面对有幸再相见的人，谢鉴总想着多说些什么。他尝试回忆一些还算愉快的过往，拉彼此之间的距离：“我记得你之前很愿意和我亲近，我理公务的时候，你一定要在我边陪着。”

上辈，谢鉴一直认为贺燃在朝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有足够的能力，不会给自己添麻烦，也足够忠心，无论颁布了什么荒唐任务都会尽全力完成……哪怕是刺杀皇帝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贺燃依旧得很，只是付的代价过于昂。

总之，贺燃在记忆中费力搜刮了一圈，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犯下了如此弥天大错，才让主如此耿耿于怀。

贺燃早已不记得自己何时过如此犯上的行为。

当年谢鉴把他救回来，他也得到了最想要的拥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鉴边从来不缺忠心的下属，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他算得上什么，就算他接受了人改造，谢鉴也不会因此看他半分。

贺燃想留在自己边，谢鉴自然求之不得：“怎么会，我怎么舍得赶你走，我害怕的是你以后不愿意留在我边。”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又在想什么呢？”谢鉴看了贺燃的心思，他怕牵动贺燃的伤，不敢安抚着拥抱对方，只是扣住贺燃右手的力大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留在主边……除非主希望他死。

他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主随一说，还是为了告诫他日后应当他守规矩的刻意提……但在不明情况之前，歉总是没错的。

比起从前大有长的他能陪在主边更久一吗？

“对不起主，以后不会这样了。”贺燃低声说：“我不应该冒犯主。”

其实，很多时候贺燃都不知自己执着一个称呼有什么意义，他们之间已经是云泥之别了，他连被信任的下属都算不上，就算谢鉴容忍了他格的行径，他还是无法改变他们大的份差异。

贺燃垂下睛，说今日的最后一声谢谢：“哥，谢谢你，我会尽力让你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