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泊岸，风卷轻帆。

“此宵不易得……”

顾玄青清楚地看到那张脸越凑越近，继而因无限放大变得模糊。

“你不是殿下！”这是顾玄青仰倒在床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殿下！”

猛地惊醒。

顾玄青仍坐在窗后那张太师椅上，他抚膺坐正，缓了好一会仍心悸难平。

天光将穷，混沌sai目。

顾玄青再抬手一摸颈后，才惊觉已经浸了满shen冷汗。

他似乎学惯了随遇而安，因为心中已经燃不chu什么恨来。从前zhongzhong，仿佛就像一场遥远的梦。或者是自醒来便刻脑中的曲目掌故，台上的人ding着他的名号，幻成他的面容，才显得熟悉又难忘。

是因为那颗药wan，还是因为执念如此，亦或是天命……

顾玄青以手覆面，眉心难舒。他才明白过来，此一番复盘的机缘，非天赐恩德，而是让他重历此劫，哪怕会复蹈前辙。

天se昏黑，清辉liu泻。

不添烛灯，月华如银，在他的面庞liu转。如此，倒显得面上更多几分冷意。

与人扯上这番关系，非顾玄青求愿，此等于他，苦痛甚于欣喜。更何况还要再来一遭，就当……就当是溺毙于梦境罢。

“呼……”

yan神中闪chu一丝惧se，额上沁汗更重——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人活在世，更何况还是在这么个位置。争且未知，不争即死。

顾玄青曾以为，战功卓越能zuo护shen符。可是却忽略了，他的生死荣辱全都系于王座之上的那位，能zuo庆熙的chong臣，便不会被玹宁所留。

整天下来，顾玄青只顾苦想，全没注意到下人已经将灯掌上了。

一时间，烛火跃动，睫影覆颊。

狱中灯火幽幽，勉qiang视wu，顾玄青张开双tui，坐倚着青石墙，闭目养神。

时及shen秋，shi冷难当。顾玄青所在的狱牢，不知何时已经漏ding。因为刚下过几场雨，此时“滴答”声不止，几日下来，已经在他面前积了一chu1水洼。

这一遭，怕是拖不过年后，顾玄青静听水声，默想。

月晦星稀，更shen人静。

灯芯渐短，烛影曳动。

忽听得室外步声阵阵，顾玄青听得chu似乎来人很急，可懒得睁yan去瞧。半夜提审，不知dao是谁又要遭这等苦，正冥想间，骤然被打断——有人立在他shen前，挡住了晃yan摇曳的烛光。

顾玄青一动不动，连yanpi都没抬一下，懒懒dao，“案子已定，想来无需再审。”

“好大的胆子，见了新帝还不行礼？”尖细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聒得耳痛。

可也明了，是谁夜半不休，非要来着脏污之地走一遭。

顾玄青这才缓缓睁yan，shen前人着一shen玄segun银边的袍子，宽袖、襟前用玄丝共绣了四条龙。绣工极巧，哪怕是背着光，仍能看chu栩栩如生的绣样。再往上，对上那人神情，萧琰正垂目注视着他，面无悲喜。

自下向上将来人打量一番，顾玄青发现，彼此都换了一个shen份，再品，一切都不一样了。低tou瞧了瞧自己shen上这shen脏秽不堪的囚衣，由于近日来的刑罚，已经破败不堪，就连上面的“囚”字也变得难以辨认。

及此，他脑中突然蹦chu一句“人靠衣装ma靠鞍。”

顾玄青忽而想笑，想放声大笑。可他忍住了，他不想被没来由的情绪所支pei。

“下去吧。”一声破开静谧，声音动听，如临响泉。

随行的总guan领命，一行gong人皆退chu牢室，可也不敢走远，离了几丈静候其命。

待人走净，顾玄青才开口，“陛下圣恩，臣shen有恙，恐难礼全。”

语气恭敬，表情全是不服。

萧琰yan眉一tiao，蹲shen凑到顾玄青面前，“狱中尚侍候朕，卿实辛苦。”

他看着阶下囚shen上的因刑所留的伤痕，心中怒气难遏，嘴上仍不饶。

顾玄青干脆闭了yan，gui缩般躲开锁在shen上的目光。

萧琰xiong中恼怒，面上仍挂着笑，将手指伸进顾玄青肩胛chu1尚未愈合的伤口。

那chu1伤是近日前，行刑官将铁钳烧得通红，随后直直扎入pirou。

“滋——”闻声烟起，受刑chu1一下被tang熟。

“啊——”顾玄青疼痛难忍，不禁痛呼chu声。

可那gen手指仍cha进伤口，时不时屈指转动，痛得顾玄青额上gun满了汗珠。

可自方才一声后，就咬牙再不chu声了。

肩上痛仍明，施行的手指却已不再其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