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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回邺城?”苻坚问。
慕容冲摇了摇头:“前世至死,我都未归邺城,一直留在长安。”
“战事已起,长安乃关中之重,非久居之所。鲜卑人以游牧天性,河北草原才是你应该争的地方。你这是自取灭亡。”
“对。所以你死的半年后我就死了。”
苻坚又不说话了。
“我的族人都想要回到邺城,可我不想。我占据长安的时候,有个小童问我说是不是梧桐和竹子将我引过来的。我叫副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因为先帝秦主是为我才种了满城桐竹。”
“我那时候恨死你了。觉得你都死了还要这么模棱两可的恶心我。”
“可后来每夜我都能听见梧桐叶落地的声音,你却从未来过我梦里。”
慕容冲说完将刀刃在指尖比了比,然后拨开自己披散着的长发,露出脖颈。苻坚一向喜爱他的后颈,修长白皙,弧度优美,低头时候总是风情迷人,叫人移不开目光。也正因此,苻坚看到时仿佛被灼伤一般,扭开了面庞。
慕容冲见他模样,也不再说些什么。而是执刀抬手便刃落后颈,直接切开自己后颈情腺处的血肉,用刀尖挑断了那根于乾元坤泽而言至关紧要的情腺。
这柄金刀他已用得出神入化,几个动作下来一声不吭,直到苻坚发觉声响不对才转头看见,他的血已经浸湿了背上的衣裳。
金刀落在地上。慕容冲疼得又开始头晕想吐,“我将情腺断了。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文不成武不就,也没军队会听命于一个失了情腺的坤泽。你想把我关到哪儿都行……我再也反抗不了……你心安了么……”
情腺等同乾元和坤泽的第二颗心脏,经脉几乎都通过它而支撑着肉体的多数功能。
他直接跌躺在了地上,苻坚几乎拌了凳子,扑过去将他抱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紧张与嘶哑:“来人——!!去寻杨定——务必要他找到一个大夫!快!”
慕容垂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三十五年,对付自家的两个侄儿虽不说易如反掌,却也得尽先机,更算不上费时费力。他放任清河射杀了姚苌后才拿住她,因她是个女孩儿,慕容垂不便动手搜身,将她与几个兄长关在了一处,随后便交代左右,在侄女的怒骂声中策马奔前向上党中,先与苻坚汇合。
慕容鲜卑马术一向精湛,他至苻坚所在的驿站时也不过刚过了晌午,见的情景却是苻坚一人坐在驿站一楼,而杨定等人则背手守在门外。慕容垂问杨定:“什么情况。”
杨定此人没多少弯弯绕绕,直将自己所见说出:“慕容贵嫔似是自裁未成,伤及情腺。大夫正在楼上室内救治。”
慕容垂皱起眉头,直接进去对苻坚道:“都在羁押来的路上了,慕容评我趁乱杀了。长安消息如何?”
苻坚默了一会儿才道:“慕容暐没什么动作,倒是可足浑氏大病一场,颇有些无力回天的模样——此事不许任何人告知慕容冲。”
慕容垂冷笑一声:“她最好能活下来,可别享了一辈子福就想这么走了。”
苻坚不想理会他与慕容评、可足浑氏的私人仇怨:“我会安排你的妻子、未来事,足你丰饶余生。说吧,你还想怎么样。”
这之后苻坚不会再用慕容垂,对方自然早已察觉,因而私仇公报来个痛快,之后权兵两放,心中那口气也能有个出口。苻坚到底不想做的太难看,权当还上一世最后那点体面,许他再提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