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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打架,五六大汉追着个刚到他腰的小孩冲了出来,把门口的茶摊桌椅撞得七零八落,茶水撒了一地,碗也碎了一摞,茶铺老板气得大骂,引得人群熙熙攘攘凑了过来,方赤反倒出不去了。
那小孩还在乱窜,什么桌子底下阳伞后头,灵活非常,几个追他的人被绕得头晕转向,竟一时抓不住他。
不过小孩毕竟是小孩,体力有限,逐渐慢了下来,又在慌乱之中被地上的碎片划了一下,当即痛嚎一声,哭着往桥下跑去。
方赤脑袋一紧,他最听不得小孩哭。
不出所料,小孩掉到了河里,看起来并不会凫水,但见几个人又追了上来,竟伸腿往岸边一蹬,往河中间去了。
桥下这河是流水,虽不湍急,却也带着这小孩往前,没多久就离开了桥下。
有人叱了一声,人群便逐渐散去,茶摊老板捉住了那几个大汉,愤怒地要着赔偿,竟是让那小孩逃了。
这京城中的人们又开始忙回自己的事,好似没人看见河中有个快沉下去的孩子。
太阳落下,晚霞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中带着金色,却又透出一点红色。
方赤忽然浑身发冷起来,可能是吹了晚风,又或许是太饿了,今天只在早上吃了一个薄饼。
“哟呵!快看,有人跳水了!”
“哪来的傻子,救一个小贼?”
夹杂着风声,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方赤的耳中,接着一切都变成了水流声。
这河不算干净,水是浑浊的,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小孩虽然已经下沉,但手脚还在挥动。
他一把抓住小孩的胳膊往对岸游去,迅速地离开了河流,桥那边有人追了过来。
小孩还在往外呕水,方赤却顾不了那么多,拎起他后衣领往自己肩上一扛就撒丫子狂奔起来。
跑了不知多长时间,天完全黑了,身后已经没有了嘈杂的人声,方赤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没沿着河跑,完全是乱跑的。
这下完了,他脱力地躺在泥地上,遮住眼睛,只希望刚才没人记住他这张脸才好。
那小孩也不做声,默默爬起来,竟是要走的模样。
方赤怒了,坐起来,气得大声道:“连句道谢都没有?”
小孩被吼得一抖,颤颤巍巍转过身来,方赤还在气头上,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过来。”
小孩慢慢走了过来。
“坐下。”
小孩坐下了。
月光渐起,他这才看清,这小孩脸上都是煤灰,脚踝被划开一道,正往外渗着血水。
方赤凶道:“你偷什么了?”
小孩迟疑了一会,道:“桂,桂花膏。”
“你!”一口气没上来,“不过一块桂花膏,你偷什么呢?”
小孩委屈地瘪了瘪嘴,看着是要哭的模样,方赤一手托住他的脸,凶道:“不许哭!”
扮凶很明显,会起反效果,小孩还是哭了,不过没喊出来,只是默默流着眼泪。
方赤长叹一口气,把自己里衣撕了,确认伤口里没掺着瓷片后,轻轻把白布缠在小孩脚踝上,语气稍微缓和:“疼吧?忍一下,得包上。”
小孩倒是能忍,半点不吭声,只是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挺大,乌黑,水汪汪的,就是一脸煤灰有点太脏,方赤正要蘸水给他擦擦,他突然瑟缩了一下,挣扎着往后退。
估计他是怕被人认出来,方赤哄道:“好了好了,不擦就是,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说着开始脱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