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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灵动狡黠的双眼上。他行礼,大声道,参谋长好。诸葛亮笑道,不是早就改了口吗?在府里就别喊参谋长了,叫先生吧。这打扮太惊世骇俗,诸葛亮今日少抿了点唇红,魏延给他盯得心里发毛,略小声些,喊了个先生。诸葛亮道,这就是了。他正了称呼,也不客套,单刀直入道,魏将军,会打牌吗?
魏延一愣,随即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怒火。先不提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堂堂参谋长,让将军放着练兵的正事不做,却喊来打牌,这算什么?他不及细想,一口回绝道,魏延军务在身,不能久留,还请参谋长放行。气一冲,他直瞪着诸葛亮,连路上想好的辩论都忘了,只失望地冷眼盯住,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诸葛亮不恼,似乎料到他的反应,摇摇扇子道,我听说魏将军连本地的花牌都会打,想必麻将也不在话下。他正色道,军令如山,将军,随我上楼吧?说着起身出门,也不管魏延是否跟随,十足笃定的样子。魏延更生气了,他忍着怒,压着火,被一句军令如山捆着,不情不愿地上了楼。谁能想到,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是来陪男扮女装的参谋长打牌。他边走边疑,待坐到牌桌上,脸色几变青红交加,固执地冷硬成一块石头。军营相见便着军装,府中相见便着女装,他眉间皱出川字,拿军职玩乐,用战役博名,刘备总不会荒诞到这等地步吧!还是说,出谋划策不假,别有身份是真,如鱼得水,连这种事也能拿出来大肆宣扬吗?但不论如何,参谋长或府中人,工作期间叫下属来打牌,都太过分了。他甚至拿军职军令压人!一枪枪打出来的,血里染出来的,靠性命拼出来的,就这么被拉拉扯扯来的,玩笑嬉闹来的,耳鬓厮磨来的,一句话轻轻松松管制住,随意地使唤来当纸醉金迷的陪衬,哪有这样的道理!
诸葛亮自坐了东,只余下南给他。魏延落座一瞧,怒意燃得更盛了。对面赫然是赵云,下手则坐着混不吝的简雍。这两人显然全无不愿,甘心奉陪。赵云满脸坦然,正直形容与办军务无异;简雍则坐没坐相,半身都歪在椅子里,见诸葛亮落座方规矩些许。他手上握着两颗骰子攥弄,眼见是垒长城的行家里手。似乎没人在意魏延的黑脸,四人职务名字混合着互相问候一番,这牌就算开打了。诸葛亮掷了个六点,坐东即坐庄。大家都是利落人,几轮抓牌码好,魏延堵得慌,也不顾自己上听,只一心看住诸葛亮。诸葛亮不知怎么,同他一样的不在乎,放牌如泄洪,简直是赵云瞌睡他送枕头,两相配合地天衣无缝。赵云眼看着是不大会打牌的,虽说出牌如出枪,干净利索,气势如虹,实则均匀地给桌上三人送牌,全靠手气好和诸葛亮供着,竟然也屡屡胡牌。简雍一面得着上家赵云的好,一面时不时匀点平胡给可怜的下家魏延,看牌兼看热闹,一心二用不显支绌,理所当然胡得最多。
兜兜转转打了一下午,眼看到饭点。结算下来,简雍稳居第一,手里攒了大把的票子,心知这肥差是参谋长有意贴补,隐晦道谢喜滋滋走了。赵云稀里糊涂占据第二,但近期陪玩皆如此,不以为意,朝诸葛亮会意地笑笑,借口有事留出空间。魏延和诸葛亮两家输,好歹简雍手松,漏到最后没叫魏延垫底,只诸葛亮一人输个底掉。诸葛亮不发话,魏延就没法走。两人在桌边坐着,诸葛亮道,也不早了,文长留下吃饭吧。魏延硬邦邦道,牌打过了,参谋长还不能放行吗。诸葛亮道,不急,先去吃饭。魏延看他平淡如水,心里又是一阵波涛汹涌。但一下午的牌局,终究有点回过味来,故压抑再压抑道,是。
公馆的晚饭比在营里不知好了多少,但刘备始终没有出现。桌上几道菜都清淡,魏延夹了一筷子毛尖炒鸡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家乡特色。他看看诸葛亮,并没观察到任何异常。菜很好吃,厨师很有水平,但魏延暗暗想,这就是诸葛亮失算了。信阳哪里人人都有毛尖炒鸡蛋的财力和闲心,要真以这菜笼络,可谓打错了算盘。他盘算着这一盘菜耗资多少,越算越烦,索性心疼地多夹了几口,只怕剩下。这无形中营造出乡情得慰的错觉,后厨把盘子撤去时,安排接待的马谡不禁暗暗得意,提前调来档案果然有用,这不就被他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