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慌不忙地，仍旧是冷笑，“东海龙家的人为什么要将冰蚕甲借给你？我看你不是偷来便是抢来的，堂堂鹰卫，沦落到偷摸狗。”

这声“殷大人”贴着他耳旁唤着，殷如是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涟漪，自己龙游潜滩给他拿住退不得，却又想起很多年前这人像只被圈养的猛兽规规矩矩藏着尖牙利爪喊自己“殷大人”的模样。

而这当初就让他很兴趣的汉如今还好端端活着，甚至撕下了那些隐忍的伪装，暴嗜血的一面。

屠晚山听他这般无所谓的气真是怒从心起，恨不能脆一用力把手里这细瘦的腰杆折成两截，看到时他还说不说实话。

实在是前所未有。

灭蒙不怕。

屠晚山毫不理会他激将法，，“我早已不当撇鹰卫，规矩于我都是狗——你用不着拿那一东西来叫我难堪，殷大人。”

长此以往，旁人再要赞他只得称其为星辰明月，东风夜雨，不敢再在殷大人跟前提什么红日。

而这影之下的殷大人也曾与皇城司共事过一阵，更加有机会同灭蒙卫来往。

此时他忽然不想杀灭蒙了，也不想义母带来的人手杀死灭蒙。

于是屠晚山就突然指挥始终藏在屏风后观战的少年，“小鬼，你过来，把他了手脚绑了。”

旁人都他是如日中天，但殷如是却听得刺耳，他的双十分畏惧光，日底下几乎无法视，这玉雕一般的段也极易晒伤。因此他总是有人随从打伞，日在天，他却永远也笼在影中。

而灭蒙那时只能忍着，把熊熊燃烧的怒气压制在平静的表面下。

“所以，你计划得如此周密来杀我？你要替天行么？我真是受若惊。”殷如是有意也贴着他的颈侧耳去说这些话，满意地觉到抱着自己的似乎有一瞬的僵。

鹰卫虽然个个武功，但他们都是官家直属的鹰犬，是一把吧暗中的尖刀利刃，是不能行走于白天的影。

殷如是一向喜在上，不喜仰看人，但对灭蒙他可以不计较这些。

殷如是受着这圈住他的怀抱，不顾架在脖上的斧，执意侧过脸去盯着屠晚山看。

屠晚山哪里知他这些千奇百怪的婉转心思，只是生生，“我没有替天行的闲工夫，你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我只要知羽依的下落。”

因此他似乎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直接舒服地靠在了这个宽厚的怀抱里。两人的姿势从侧面看浑然不像命相搏，反而像在调情。

但他当然没有如此鲁莽，他也知殷如是脾气古怪，不吃，若真伤了这小，他必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就什么也问不来。

而殷如是却是武林魁首的儿，长公主力举，官家钦状元郎，本朝抑武，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摘得筹也不过是封为九品官员；他却早早就位阶武翼郎，很快就担当留守司统制。

他也曾爆发，但却碍于彼此位阶的低，份的悬殊，无法向殷如是当面叫嚣。

如今这凶兽是原形毕，不必再装得好像是一个人的模样，不必守那些规矩，倒是似乎更顺一。殷如是竟然到一阵异样兴奋。

由此他确实刻意地多留了一个心，时常与卫相约讨论武学，目的只是为了看灭蒙的反应。

真是令人惊喜。

他那时就知这男人不懂得像别人一样结讨好他，还因为卫的关系始终维持着一警戒与敌意，这是旁人从未敢于对他展过的。

殷如是无奈，“那都是十年多以前的事了，她来了我那里，续了续旧，便又走了……至于她去了哪里，我一无所知。”

由此他以为灭蒙也死在了那场浩劫当中。

老实告诉我羽依的下落。”

而那敌意，不如说是妒忌更来得恰当。

殷如是晓得灭蒙，或者说屠晚山此番真是有备而来，自己手上有伤又毫无防备，绝剑术无法施展；但他毕竟也是脑相当灵活之人，自己这屋内闹这般动静，恐怕早就有人去通报义母了。

只是在那之后，皇城司当中了变故，鹰卫们几乎全死伤殆尽。

殷如是曾诡异地发现他竟然还相当享受这妒忌，他是一个凡人中的异类，可以叫一个如此英武壮的，凡人中的英雄男人艳羡妒忌，岂非更加显得他的非凡吗？

还有一些人崇拜他，他。

旁人都怕他。

灭蒙也不。

因此他只消暂时拖住灭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