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雀望了他半晌，终究抬手喊他：“过来吧。”

时近冬季，殷衣的咳疾愈发严重。殷磬照例是每日都来探望的，这日同殷衣聊了些杂七杂八的，好不容易逗得殷衣脸上有了些真心的笑，殷磬才告了退，来到院里。

殷雀拍着他的背，似有预一般看着他攥被角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怀中人便没了声息，那只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殷衣心愿已了一般，低低笑声，只一阵便弓着背咳起来，愈演愈烈，咳得满面都是泪，血泪都在殷雀前的衣裳上。

“今天怎么……这么迟才来？”殷衣勉支起，撑在被褥上的一截手腕瘦得让人心惊，“殷磬那小，又对你胡说八了吧？”

殷衣絮絮说了一阵，停了一会儿，才缓缓笑：“你还欠我下辈……可别忘了还我。”

殷磬摇摇，“你明知大哥不是担心这个。”他说，“大哥说，他走后，你千万千万……不要随他而去。”

殷雀与他相了将近四十余年，那会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拉过那只殷衣想藏到后的手，一下便看到袖上的一片殷红血迹，他不由了一气，半天才开：“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殷雀张言，只是又被殷衣打断了。

“……前几日开始的。”殷衣自暴自弃一样放弃了抵抗，他依在殷雀上，颓唐地叹息一声，喃喃：“愈近冬季，愈严重了。”

殷衣仰起脖颈望着他，慢慢便笑不来了，闭了闭才勉：“真的无事……”

“放心，”殷雀话里听不悲喜，“我不会另寻他人。”

殷雀在靠在廊边喂着鱼，见他来，远远地仰示意，却见殷磬停下脚步，低喊了他一声“二哥”，是要和他长谈的架势。

他说：“殷雀，我只是……舍不得你。”

殷雀不作声了，十足的消极反抗模样，抱着殷衣不肯抬。

锦鲤到了冬日都懒得动作，殷雀漫不经心地盯着池里一条红锦鲤，低声问：“哥哥有话托你对我说？”

殷雀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哑然半晌，突然起想要下床：“我去找苏并沉！”

殷磬言又止，又摇，沉声：“大哥要我看着你……”

殷衣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有气无力地笑：“找他有什么用。”他忍不住一样，尾红通通的，好似下一刻便要忍不住地下泪，“药也喝了大半年了，半起效也无……”

“哥哥——”

殷雀静静凝视他，动作轻柔地拥他，哑声说：“我不要他照看，哥哥若是不放心我，就自己来着我。”

殷雀眶酸痛，静默许久才接：“好……下辈上天地，我也找着你。”

“胡闹。”殷衣拍拍他的后背，哄孩似的，“就算不是这个冬日，那下个冬日，下下个冬日呢？我这副，能陪得了你多久。”说至最后，他也不知是说给殷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能伴你到如今，我已十分满足。”

“好了，”殷衣摸摸他鬓边星星的白发，“我们……也算是白到老了吧？”

“……”殷衣挑一挑眉，突然认真：“既是如此，你可要牢牢记住。”

“你怕什么呢？”殷衣摸摸他的后颈，“我……在下面等你，等到你百年之后，我们再一起投胎。”

断，“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先同我说么？”

两人相对无言，殷衣又慢慢接：“左右我是好不起来了，我只盼着以后你还能好好的……”他偏过又轻轻咳了两声，终于又笑起来，“先前还托了殷磬，让他照看你……”

他闭双，牢牢抱着怀中人，那样，似乎要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什么胡说八，”殷雀圈那截手腕，低声反驳：“那不都是哥哥嘱咐他的话么？”

万千言语皆沉寂。殷雀再说不其他什么，发苦地搂了殷衣，闭应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