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自在床旁椅上坐下。父亲微转头,看到我,神情一动,彷佛很讶异。他张了张嘴,费着力气说:「你,这麽早。」
我点头,久久沉默才开口:「爸,我一直在想,当你手术後醒来,一定要很惊讶公司是我接手。你早决定好以後位子要给许程诚了吧,我想,你一定是觉得我不开口求你,凭什麽该给我是不是?」
父亲眼睁睁地望我。
我道:「我不是不争取,我是因为不要。我说过了,你从来不听进去,当我在呕气——我有什麽好呕气的?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很不像样,但是在我眼里,你这个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根本不屑要你的东西。」
父亲喘了两口气,立刻面红耳赤起来。他使了劲说话:「我,你,胡说,不是你……」
我兀自说下去:「结果我还是得到了。」
父亲微皱眉,可是没了声音。
我道:「本来我不想要,当然可以不要管——我并不是为了你。」一顿,看着他,「这时候偏偏只能是我,你很不甘心吧。」
父亲不作声,可是突然好像想要坐起来。因腰部和右腿还不够力气,他试着几遍不成功,便彷佛生气一样,用着靠近我这一侧的手拍着床。
1
他始终看着我,好似着急。我不懂那眼神里的情绪。
可是我懂我自己的情绪。我宁可不要察觉。我不由道:「其实我也是啊,我也好不甘心——」
我低下头,目光里是父亲放在床侧的手。他现在已经不拍打着床了。那只手上浮着一条条青影,显得狰狞,爬在瘦涸的薄弱的皮肤。
我感觉我整个人也彷佛慢慢在枯竭。
父亲在医院总共住了一个月。
母亲那时天天去医院里。虽然请了看护,她还是去。许nV士当然也是。两个人彷佛有默契似的,一个在早上过去,另一个就会在下午的时候出现。因多少有些交谈,不过谈得也仅限於父亲的病况。
还在医院时,父亲已经能够坐得起来了。因恢复情形良好,再做一次脑部检查後,终於出院,以後只要每天回医院进行复健就可以。
出院後,父亲是住到许nV士那里。但是为了父亲休养好,搬到位在淡水的别墅。那地点也不偏僻,往来市区非常方便,也很快能到医院。
不过父亲去复健时,许nV士是不去的,只有请的看护,还有母亲作陪。
这之间父亲的情形,我都是听母亲诉说的。我很少去探望。因公司里事情多,人事也b以往复杂,占去不少心神,不免还有些不能推的应酬。差不多天天到家都已近凌晨,有时一整个礼拜里面,连母亲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1
不得不说,许程诚做事毫无马虎,也有手段,负责的几个项目推动得很快。有些事,不用我提,他倒是先想到了。跟他相处起来意外和睦。不过只限於公事上,其余方面,我不觉得必要。他当也是。
在公司情形逐渐平稳下来後,我再去了纽约。因海外分公司的烂帐依然未清。这次一待就是半年多过去,等回到台湾时,天气已经转凉了。
父亲这时候已经可以使用助行器走路了。不过走不了很久,时常气喘吁吁,要坐下来休息。陈伯伯去看他时取笑了一下。他当时不说什麽,可是好像对这一点很感到介怀,每天更加倍地练习走路。医院里的治疗师每次都劝他不要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