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这样，那也是好的。

上书，大昭九年三月初三，药王晏兮独谷。

这最后一句，已经隐隐有了逐客的味。

兮曰：因西苑修缮，阿史那?赫哲暂代纸鸢之职以充药资。

“还是罢了。”晏兮笑：“赫哲走了，这谷里又要冷清一阵，再容一晚让他陪我说说话罢。”

纸鸢接过茶盘，垂下眉，微微福了一：“无需送了，谷主那儿先生多担待便是。”

晏兮：“放心，我又不是小孩，还不会照顾自己么？”

晏兮“嗳”着应承一声。

晏兮如同溺的人终于上了岸，他呼一气，神终于渐渐清明。

赫哲给他稳住茶盏：“手上有油，小心。”

兮留：不日曰归，切莫忧心。

“不。”晏兮抬去看赫哲，睛中再不复迷茫：“我们走。”

燕燕于飞楼的门“吱”一声开了，风儿楼台，打的那本札记哗哗作响。

着狼藉的桌，觉自己太yAnx突突直。

他明白自己是逃不开的，他只是再去看一梦外的那个世界，再看一……那人。

这里是他的牢笼，他的梦魇，也是，他的宿命。

“晏兮。”站在燕燕于飞楼的窗边，赫哲的声音叹息一般低低响起，他看着远依然灯光灿烂的退思阁问：“你决定了吗？如果——”

晏兮拿着杯盏的手一抖，差把茶泼来。

还没待赫哲回话，纸鸢又接着：“这段时间辛苦赫哲先生照顾我家主了。先生到底是客，我既然得闲了，就万万没有再委屈先生使活的理。阁我已经嘱咐人收拾妥帖，先生今日就请好好休息吧。若是喜谷里，便再多留几日。”

除此之外，这条下面还几笔g了个畜生，笔法潦草，看不是狼是狗。

“都忘了吧。”声音几如梦呓，晏兮扶在赫哲肩的那只手越收越。

“晏兮。”低沉的男音仿佛看不见的手，一把抓住溺的他。

乌黑的眸如谭，回忆的漩涡成了暗，灵魂沉沉浮浮，神智也被卷了去。

一次回忆动一次生Si，他反反复复回着，成了没有魂的野鬼，游在这山谷中，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

纸鸢看了赫哲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一，转去汲，边走边：“只顾着让你吃茶，竟忘记你刚刚闹得一手油了。真打了茶盏，仔细你的。”

“西苑都修葺完了，我明儿也就没事了。”纸鸢给两人都奉了茶，这次耽搁了时间，茶汤味偏重了，带涩。

半晌，纸鸢才嘱咐一句：“不要闹得太晚。”

关上大门，赫哲走到晏兮边单膝跪下，抬问他：“走吗？”

他记得第一次下山时在镜崖踩落的石块激起江心的，空谷的回响仿佛就在耳边。也记得那场烨烨烈火，记得染成血sE的白河。还记得最后一次走过的，被梅雨Sh了的青石板，记得尽的那家小院，淡sE的桃颤巍巍伸了。

他已在药王谷的幻梦中游七个夏，脑海中对于外世的印象早已模糊，依稀只剩几许。

纸鸢斜了他一，：“你睡你的，我叫几个丫过来一换就是。”

纸鸢未答，光转扫过赫哲，最后停在晏兮上。

月儿西升，粼粼的月光透过窗打在那本摊开的《药谷札记》上面。

赫哲帮纸鸢收拾了茶，一路送到门。

他的记忆太重，重到难以承受。他麻木的回避着，但是只要及，便如同跌下万丈渊，瞬间便是粉碎骨。

赫哲一把抱起晏兮，踏着窗棂猛然跃夜sE之中。晏兮窝在他怀里，闭上睛听着耳边北风。赫哲加快脚程，如残影般向退思阁的方向去了。

赫哲：“晏谷主我自会照顾。”

纸鸢听了也没再说什么，转门了。

在这行札记之上，还有一条。或许是研墨太g，或许是毫锋未。写的一派横七竖八杂草丛生。

大昭九年二月二十三。碧血蛊之毒，狼阏族。阿史那?赫哲，穆沙佩佩。

纸鸢，又对赫哲说：“只好再劳烦先生一夜了，谷主怕冷，先生留意屋里的火莫熄了。”

纸鸢缓步走到桌前，拾起这本册，翻了几页后停住。片刻后，却只是叹了气，把它放回书架上，灭了烛台上的蜡，去了。

晏兮神地看着窗外，喃喃：“七年了。”

待纸鸢回来，他乖乖洗了手，：“今日就算了，外厅那里放的是他的寝。现下去换，还不够着忙的，明日再说吧。”

想训晏兮一顿，可看他那嬉笑脸的样又气不起来。只得跟赫哲一起先把菜碟酒盏收拾了，这才有地方把茶放下。

晏兮笑着回望过去，睛里一派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