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采怔怔地望着他，默了半晌才重新找回声音，垂首喃喃：“我明白，只是有些担心……亦是放不下……”

月泉淮徐徐转身，执起谢采的手，叹道：“成大事者，当不为情牵，不为情滞。谢采，你本该是可与老夫比肩遨游六方天地的火凤，莫要固步自封，将自己困成一笼朱雀。”

谢采双眼通红，收紧手指用力回握住对方。可心中知晓，自己殚精竭虑，终究是留不住九天之上那一轮孤月。

“月泉宗主，谢某会在百溪待您归来……”语不成调，泣不成声。

……

上元二年十月，拥月仙人月泉淮于九老洞与纯阳六子交手，在天道剑阵中陨落……

接到消息的谢采平静得可怕，只是初始有微微地晃神，可瞬间镇静下来，雷厉风行地与端木珩收整好余下的月泉宗弟子。

“月泉宗内必有弟子离心出走。大长老可先给他们提供双倍月例以安人心。鬼山会亦可提供蓬莱仙丹与秘法以支持。”谢采沉着不迫地安排。

“多谢谢会首，月泉宗当下群龙无首，不知您有何提议？”端木珩凝视着眼前人，对方行事沉稳、筹谋有度，与之前未有不同。可他莫名感觉如今的谢采只留有了一具空壳，内心似乎随着月泉淮的陨落已消亡殆尽。

谢采瞥了端木珩一眼，依旧语气冰冷道：“大长老打理月泉宗已久，您先暂代宗主之职吧。”

“暂代？”端木珩眉心一皱，追问：“谢会首有其它人选？”

谢采却答非所问：“大长老，您当知晓，如今月泉宗有七成进项是来自与鬼山会的合作。当下纷乱，你我当大局求稳为先，私心在后。”

端木珩心存怒气却不敢言，却也觉得对方所说在理。况且，论操纵人心的手段，自己的确不如谢采。倒不如先安心与他合作，待宗内稳定后再徐徐图之。但仍是忍不住讽道：“师尊尚在时与谢会首情谊深厚，未料到，他老人家人去了，谢会首争权夺利之心尽现了。”

谢采并未搭理端木珩，见此厢事了，便径直离去。

门外仍然是铺天盖地的茫茫白雪，阳光洒在上面，亮闪闪的，灼得人睁不开眼。

谢采被这雪光一刺，两眼酸楚。那股涩然由眼入心，谢采一时站立不稳，只能暂时撑在树边。猝然又一阵苦痛袭来，在肺腑中肆意绞动，令谢采几欲作呕。他大口喘气，好一阵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阳光，真是太刺眼了……他心中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