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tao带着外婆的骨灰，坐上开往猫猫湾的火车，经过三个半小时的旅途，倒乘长途汽车，再次站在了故乡的土地上。

也是在那天，天上下起了今年的第二场雪，纷纷扬扬的雪hua好似倾诉着数不清的思念。

钟tao一刻不离shen地背着装有外婆的骨灰坛子的暗黄se双肩包，先去镇上的银行里取chu三万多块钱，把乡里乡亲们借给外婆治病的钱挨家挨hu地还了回去。

这是钟tao独立面对的，最沉重的一次“走街串巷”。跟他们家住的很近，关系也更jin密的秀萍婶和王nainai，得知外婆病逝的消息后抱住钟tao掩面大哭，哭诉外婆的逝去和钟tao的不幸。

过去几天里，钟taoliu了许多yan泪，常常一哭就是一宿，yan泪好似怎么liu都不会liu干。此时见她们哭得伤心，也只得充当起安wei者的角se，笨拙地拍拍她们的背，再从苦涩的心中挤chu几丝“甜言mi语”。

五个小时里，钟tao跨过八hu门槛，去到三次农家地tou，还了十三家外婆看病筹集到的救命钱，总计三万三千五百六十一元整。历经人生漫漫长途悲huanjiao织的两个半月，钟tao把他借的钱亲手还了回去。

伴着呼啸的冽风，钟tao回到空dangdang的家里，带上被压扁的白ju和门后的铁锹，沿着覆盖厚厚白雪的土路，去到一块田里。

只见那荒废的土地上零散地堆着几座坟tou，周边站着几棵尽忠职守的青松，暮se四合中，带着几分森凉的意味。

钟tao在离母亲坟tou较近的地方，用铁锹一铲铲的往下挖，一直挖到月亮悬在高高的枝tou上，钟tao把背在背上的骨灰坛子取下来，双手把它放进坑底。他跪伏在地上，留恋地摸了cu糙的坛bi很久，像小时候牵着外婆干瘦的手掌。

他掬起一捧捧冰凉shi濡的泥土撒进坑里，然后用铁锹从边上铲了不少土，照着另几座坟的样子，堆chu一个半人高的土堆尖，他的外婆睡在那里tou。

钟tao抱着堆chu来的坟tou又哭了一场，棉服袖子上粘满了土，脸上也抹得脏兮兮的。他在至亲之人的坟墓之间枯坐半晌，把粘着泥点的白juhua在每个坟tou都放了一朵，剩下的一半hua培在外婆坟前，结结实实地跪在雪里磕了十个响tou。

在被冻成冰gun前，钟tao拖着僵ying的shen子回到了家中。脱了鞋子便睡了过去，在梦里如愿回到了小时候。

那不过是千百个日子里，最寻常的一个，要是问起钟tao自己，他可能都会说不记得了。

外婆蹬着家里唯一的一辆三lun车来接钟tao放学，那年七岁上小学的钟tao总能很快地在人群中找到shen量较为矮小的外婆，亲近地牵着她的手。

那时外婆还很有力气，能把小钟tao抱进三lun车的后斗里。把从新从地里摘的，洗的干干净净用袋子装好的甜瓜递到钟tao手里。

回家的路上钟tao就能把那大个的甜瓜全吃进肚子里，边吃边告诉外婆今天学校里发生的故事，不过很少提到学习的事。

乡间的土路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尽guan外婆经验老dao地避开了一个，另一个便随之而来。钟tao坐在车斗里的小板凳上一颠一颠的，呼xi着乡下shirun的风，安稳幸福地像躺在摇篮里。

这样的梦，钟taozuo了整整一晚。

清晨，钟tao是被铲雪的声音和孩童的玩闹声吵醒的，掀开被子推门chu去，见是秀萍婶和她的丈夫两人各自拿着把铁锹，正给钟tao家门口铲雪呢，他们的孙子孙女也跟着跑过来玩雪，打雪仗。

昨夜雪下个不停，足有两三床冬被摞在一起那么厚，一脚踩下去，鞋里都能guan进雪去，这时就需要人为地铲chu一条可供行走的dao来，有更讲究的人家，会把院子里的雪一并打扫了。

钟tao赶jin走过去，“叔，婶，您别忙了，怎么好让您动手呢，”说着去抢秀萍婶手里的铁锹，“我来，还是让我来吧。”

“是不是那两个小东西把你给吵醒了？还没睡醒吧？”秀萍婶一拐肘把他拨开，力气不大，“你小孩子干活不行的，婶跟你叔两下就给收拾了，你跟他们玩去吧，这你别guan。”

钟tao随着她的话看了yan那两个雪里的小土豆子，心想在秀萍婶yan里他应该和他们差不多大，婶这边他是抢不过了，把tou转向他叔shen上。

荣gen叔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铲了一大铲雪堆到一旁，对钟tao和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