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母亲的样很模糊，闻尚记得她总是悲伤的，而且他知母亲并不喜自己。他和二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小时候他问过二公主闻楹母亲喜她吗？说不知，但她说她知，母亲很想家。他的母亲齐夫人和金澜一样，都是和亲公主，金澜来自南楚，她来自东齐。闻氏族妻不是什么香饽饽，真正的大魏世家大族绝不会送女儿，向来万华里的不是和亲公主就是“小门小”的女和双儿。毕竟在世家大族中，闻氏不过是一群草寇背上打下江山的莽夫，来万华夫人，又不是当皇后，说得好听是族妻，说得不好听就是闻氏兄弟的专属家。

闻尚天生早慧，记事得早，在他年纪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那还是不记事的年纪，他还没有被送去皇所，留在万华里的生母边。有天晚上他偷偷从自己的房间里溜来找母亲，在转角却听见那间房里传来母亲的哭声和鞭打的声音，他不知那是什么吓得不敢去，在转角藏了很久，最后却看见父皇和两个陌生的男从母亲的房间里来。

而现在的他，也活成了他父亲们的样，成了这座吞吃了他生母命的万华的幕之宾。

可他的母亲不是齐氏，他知他的母亲叫齐灵悦，是东齐安平王最小的女儿。安平王夫妇给小女儿取名悦，是希望她永远快乐。可她被送来了大魏，成了所谓的皇族共妻，成了闻氏兄弟可以随意作的工，成了皇室的生育机，最后成了一座小小的灵牌，再也不是她自己。

第二天他去看母亲的时候，被告知母亲病了不能见他。等长大以后知晓人事，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才知那天晚上的一墙之隔，对自己的母亲来说是怎样的苦海地狱。后来他还知，那两个男也是他的父亲，是他父皇的兄弟们，之前在边关打战，才回来，被宗人府着来万华“公粮”，只不过完事以后甚至不愿意留宿温宸殿，直接就走了。他偷听女太监们说过，得的赵夫人能勾得父皇他们一起留宿他殿里，双儿就是不一样。就算不如赵夫人的容夫人何夫人她们，父皇他们往往也会在完事后去温宸殿歇息。只有母亲不识好歹从来不给父皇他们好脸，还惹得当时的康王不满，那些房中手段都专挑母亲下重手发。他还听照顾他的嬷嬷说，他的睛长得最像康王。

而灵牌上只写了族夫人齐氏。

而皇三岁了皇所之后就不能再回万华看生母了。十岁那年的生辰他求了父皇很久才允许他去万华一趟。可是到了生母住的殿里却只看见满目缟素，大他几岁的二公主抱着灵牌跪在齐夫人的棺前。他疯了一样地冲去阻止人合棺，他见到齐夫人的最后一面，是她躺在棺材里，死灰的面庞，叠合拢的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