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先生看起来对我的问题并不是十分吃惊，倒不如说他的反应来看，早已预料到了。这并不奇怪，大家——包括我在内，都对于L先生的调教手法与理念相当的好奇，并且想要从中学上一学，好应用到自家的狗的上。

“我该走了。”他说，五只手指在我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了，压低声音，靠近我的脸庞。

到了夜晚，到了睡的时光，我躺在我的床上，搂着某一只赤的狗，忽然到在吧台他留给我的让我觉得愤怒恼火的低沉的话语，在我的心房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在我的湖里泛着，漾着。

“更不是家人，伴侣，朋友。只是狗，只能是狗。”

L先生没有再多向我解释狗与冰块的关系了，解释怎么调教一块冰，调教一只狗。他拿起后椅上挂着的呢大衣，一红黑的木质手掌，和一帽。大衣被他搭挂在有力的手臂上面，手杖被他握在手里。

他整理整理帽的帽沿，拍了拍大衣，又朝我笑了。

说完，他再次眯起好看的邃的睛看着我，轻轻地说：“这样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了吗？”

是的。事实上我极其震惊。

也让我觉得他确实是十分的冷漠，冷酷。甚至是残忍——对我这样一位狗主人来说听起来都如此残忍，更遑论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呢。

L先生把喝光的只剩下叮铛作响的冰块的杯推到我的面前，我看了看杯下来的，又看了看他冰冷的睛，听着他继续说：“狗也是一样，和冰块一样。”

——我是想这么的，可只是红着脸看他走远了，消失在闭起的门外面。

“是这样的，我是想向您讨教一个方法。”我说：“如何把狗调教得像您调教的那么听话乖巧。”

“你其实不适合当主人，”他眯起来月牙似的睛看着我：“你的恭敬里掺杂不少的低微。当然，你或许也不适合当狗，你比它们骄傲多了。”

“首先，”L先生开了，声音还是如此的迷人，像他的睛一样邃，散发着老式革和陈酒的香味，我本来以为他并不会回答我，毕竟他看起来如此的不平易近人。但他回答了我愚蠢的问题，并且十分缓慢，认真：“你得把狗，只当作狗。”

这个答案叫我到吃惊。接着更加吃惊的话语从他那张漂亮的嘴里飘来，在他极富有魅力的烟似的声音里转，钻我有些迟钝机械的耳朵和脑里面。

直被他笑起来时眯起的睛迷住了。

“如果不是狗，那么就是取悦你的玩，价值只在让你舒愉悦中得以现，否则就是废，一团垃圾。”L先生指了指我的酒杯里的冰块，说：“狗就像冰块，你的杯里还有酒的时候，它们存在价值，能够发挥作用，让威士忌变得可。但酒喝完了之后呢？把冰块留在杯里面，除非你还要添上一次酒”他把酒杯推给侍者，笑了笑，晃动加了酒的杯，晃动那块冰：“那么冰块的价值与作用可以延续，因为你的需求而延续。你想喝酒。你想喝酒，想喝冰的酒，而不是想喝冰。”

“你要到把狗只当作狗。”

“剩下的冰块，只需要留着，随便它怎么样都好，在杯里化成温，被倒掉，在垃圾堆里化成温，都可以。”

“不是，比狗级，这个词本拥有情。”

L先生准备离开了，我连忙起想要送送他，却被他有力的手掌摁回了椅上面。

他一饮而尽：“但你不能喝完酒之后，把冰块当成零，当成习惯或者是喜好去咀嚼，也不能等它们化了，你又去喝掉里面的。”

他的话让我有些恼火，觉得冒犯，看着他远去的宽厚的背影，我忍不住拳，想冲上去好好与他较量一番，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