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们没什么，甚至没有多少肢接。卓橦坐在床边，凌觉坐在地上，仰着看他。他们聊同班同学，聊某某超常发挥家长乐得在学校门拉起大横幅，搞得他社死不已，聊某某去喝酒手机没电，家人以为他失踪了急报警，他们聊电影游戏，聊一起去看新上映的X战警，聊一起去打守望先锋，他们聊未来，聊X理工糟糕的宿舍，聊C大周边着名的小吃一条街。聊到苏行秋，凌觉破大骂他是变态，我终于找到时机能话，我说：“有你变态？”

卓橦读本科的五年和研究生的三年间没有回来住过，他房间里的那扇窗也没有再开启过。

他们后来又聊了很久，卓橦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大多数情况下是凌觉说，他在听。快到十二凌觉才走，他走到楼下又跟只猴似的冲楼上喊卓橦的名字，卓橦打开窗，我听见凌觉说：“我已经想你了怎么办？”

卓橦就是知我那时叛逆的，要是一不给我喝，我肯定要想方设法地喝上。但他施舍我这一小，我却像得了骨的小狗似的，乐呵呵地觉得我哥真我。

如果凌觉的运气好一，此时的我不用再任何猜疑，站在卓橦边的一定是他。

卓橦今天的心情也很好，他拿记号笔在纸杯上画了一线，递给我：“可以喝这么多。”这线距离杯底大概只有五厘米，和不喝也没多大区别。

唯一没那么让人兴的是凌觉厚脸地带着礼蹭了这顿饭。凌觉考上了X理工大学，校区和C医大毗邻。

凌觉张开双臂。

卓橦一定会骂他，我信誓旦旦地想。

搜救队伍找了整整一年，最终只找到九遗骸。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凌觉不在其中。

但是卓橦了一件我至今想起来都会震惊的事情，他打开窗，轻巧地爬上窗台。他对凌觉说：“站好了，接稳。”

他像一只飞鸟，从这个小小的窗，从这间仄的屋，从他那规矩而压抑的十八年人生中飞离，稳稳落凌觉的怀里。

“哎小孩不能喝酒啊。”凌觉说。

凌觉恨铁不成钢地说：“卓淳你是傻吧，真变态不防你防我？”

吃完饭，卓橦和凌觉了房间，我一步不离地跟上去。凌觉从礼品袋里拿一瓶红酒，哄骗卓橦一定要尝尝。我那时已经15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两年前树林的声响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耳边，我抢过红酒瓶：“我也要喝。”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有困惑，刚要问他，卓橦打断了我。卓橦说，医药费已经还清，他和苏行秋不会有集了。

我几乎立刻起，却没能抓住卓橦的衣角。

但是凌觉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因为在卓橦他怀中后只过了一年，凌觉失踪了。他参加了一项游学活动，却在N国的西岚山脉遭遇暴风雪，二十七人的队伍中仅有七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