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地界儿除了冷还是冷，就没一天儿不冷的，不过到底是进了五月天儿，隋林tao着加绒卫衣，赶着天儿好，在外边走动，倒也不觉得冷。

日tou照得这个世界白惨惨的，有光的地方越亮，就衬得屋后树下的影子越黑，落在失修的沥青ma路上，se块斑驳，错落有致，他总觉得，从树下投过的影子是绿的，从hua下投过的影子是红的，在脚底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他瞥见了五se的彩。

卫衣过于宽大了，罩在发育不良的隋林shen上显得有几分hua稽，衣guan长得能水袖，但他只说，“好，好看。”

隔电话对着送衣服的人笑说，“这，这会儿liu行宽松范儿，时髦。”

得意和喜悦溢于言表。

电话那tou是傅笙，隋林挣扎着闯chu一片天地得唯一羁绊，要不然，他可能早就心灰意冷地死在了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天。

傅哥人在南边儿一点，他到这极北的地儿上学，闲着了就给傅哥打个电话，说说学校这边儿的见闻。

“冷，贼冷，咱就说，几步路的地界，就一年里从年tou儿冷到年尾。”

隋林曲一条tui坐在台阶上，看枝tou开的艳艳的桃hua，被昨夜一场冷雨打得飘零散落一地，再被白天的行人碾烂成泥。

“我想着，咱家那块儿，不都好几年没见着雪hua了？”

“也跟你说过，年前那雪，没征兆的，说下就下个没完。”

“湖水跟着那雪立ma就冻上了。”

电话那边沉默着，听隋林讲个不停，隋林也不知dao自己再说什么，就是一直说，他想把他能见到的所有都讲个远在家里的那个人听，看到的一草一木，人的一举一动。

说的最多的还是冷，然后是想家，“早知dao就不跑这么远了。傅哥，”

“我ting想你的。”

傅笙就在电话里说了三年的，哥等你回来，然后嘘寒问暖一番，缺不缺吃穿，哥开支了，给你打过去。

傅笙爱他，在他们彼此见不着面的情况下，他不能拒绝傅笙送来的东西，不能拒绝傅笙转来的钱，所以他就把该吃的都吃了，能穿的都穿起来，钱就存着，等后边有急用了再用。

傅笙爱他，他不可能拒绝傅笙给予的爱，他想让他哥开心，他哥想要他开心，那他就开开心心的，然后两人就都开开心心的，不把遭烂事往心里边放，不值当，也没地方儿。

念着一个人就够他忙的了，那还有闲工夫胡思luan想。

隋林翘着两gen手指，是夹烟的范儿，不过他没chou，进了大学就戒了，到现在快毕业的时候，闲着没事的时候，手还是yang，就搁膝盖上举着的姿势成了改不了的习惯。

他坐在台阶上，由着暖yang扑洒下来，看草长莺飞，岁月静好。

傅笙是姐弟两个，姐姐要大很多，一直是姐姐照看着傅笙和隋林两个小孩子，隋林的父母和傅家姐弟的父母死在同一场jiao通事故中，他还有个爷爷，这样一个老人，一个刚刚就业的青年，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傅笙不是学习的料，义务教育没结束就跟着姐姐下厂子干活了，等把老人送终，就供养隋林上学。

隋林啊，可劲儿往上走，可劲儿往上爬，他一个人的肩膀挑着的是一家人的希望。

姐姐和傅笙只想他好好的，可隋林想让他们三个都好好的。

报志愿的时候就填了最稳当的，工作最有保障的，毕了业保准儿回自己市里工作的，师范生。

他走之前，抱着傅笙的胳膊去吻傅笙的颊，tian一口男人脸上的疤，“哥，你等我回家。”

“你供我这十几年，我养你一辈子。”

其实两个孩子一般大，傅笙九月底的生日，隋林是腊月初降下。

傅笙就rou了rou小隋的脑壳，“你好好的，哥不用你养活。”

傅笙是个腼腆冷ying的xing子，没文化，也不会说温情话，他能给的最好的祝福就是“你好好的”，你好好的，我们就不记挂。

可哪能呢？分明是一刻都放不下。

柳条儿绵绵绕绕的，纠结着打成团，隋林还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

老房子里的岁月短长，是窗feng里漏下的光，一寸是一寸的金黄。

隋林喜huan干点啥事呢，啥正经儿的都不干，窝在炕tou上，怀里揣着呼噜噜的老猫，老猫跟老tou一样瘦成了干柴，yan瞅着明明，rou啊糖啊吃的也不少，就是不上膘。

炕上一张苇席子下面铺的是干茅草，再往下是混着麦秸的土泥，炕dong里走着g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