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泽与陆雨燕开始有了联系。

他向雨燕坦承自己的职业，对方听见「警察」这两个字时所皱起的眉梢，那一闪而过的纠葛，灰泽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然而，仅止一次，之後的雨燕努力恢复着笑容。

起初的闲聊总是笨拙，有一搭没一搭的。逐渐熟稔彼此後，可有可无的寒暄、闲话家常、兴趣与喜好、或是有关彼此学业与实习的各zhong趣事，都能成为联络彼此的桥梁。灰泽格外珍惜与雨燕相chu1的zhongzhong时光。

他们也会相当有默契地避开与陆丹歌逝世有关的话题；许辉良则更不用提，灰泽从未打算唤醒她试图忘却的记忆。

唯有一点例外，就是雨燕每年都会回家乡，到存放着丹歌骨灰的佛殿悼念。

起初，灰泽询问她能不能让他陪同，她没有拒绝，年复一年，就此定下了这没有白纸黑字的成规。到了每年秋季，两人总会一起前往烟云nong1厚的雨港。

灰泽逐渐T悟到，他对雨燕的情gan与亏欠就彷佛gen尖刺，长年扎在心里。

不是那zhong会刺穿心脏banmo的铁钉，而是有点像鬼针草，黏附在他的肌肤上。鬼针草不会产生剧痛，但黏得牢，平日没有特别gan觉，这gen刺却会时不时浮chu他的心灵表面来彰显存在gan。

每年替陆丹歌吊丧的时节来临前，他总得再cH0Uchu时间拜访别的地方。

陆丹歌逝世的日子与许辉良的忌日，两者时间点相近。事实竟然讽刺到这zhong地步，灰泽反而想发笑。他在舅舅的坟前louchu落寞的笑容。

忌日时节，灰泽会在墓地遇见许辉良的nV儿。他的表妹。

「……我，记不太清楚爸爸的脸。」

表妹总会b他提前一步来扫墓。是个与许辉良气质天差地远，丝毫没有遗传到父亲严肃与锐利的jiao柔nV孩。

「就算看了照片，也觉得，有点陌生。」她蹲坐在刻有许辉良姓名的墓碑前，「我有听妈妈说，以前我还小的时候，看到爸爸的脸就会哭，让他很沮丧。」

「没办法，舅舅长相就是严肃了点。」灰泽m0索着记忆中许辉良的模样，有亲戚曾揶揄许辉良那张脸天生适合担任官兵抓qiang盗，「不过笑起来很和蔼喔。」

「我也想……看看，他笑的样子。」

「你……」灰泽沉默了几分，鼓起勇气问：「会憎恨陆小姐吗？」

「我不知dao。」

表妹摇摇tou。

「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我们都不可能明白了。要提到恨的话，我也不太懂。」她说话时，声音像chu3J一样细细小小的，「因为不知dao恨不恨，所以，我恐怕……也不知dao该怎麽原谅。」

「嗯。」

「我听说，那个人……陆丹歌小姐，有个孩子。现在或许还很难，但是我希望她……我希望我们，总有一天，都能好好面对。」

「我也希望。」

灰泽轻轻m0m0她的tou，掌心传来一GU倾斜的颤动，表妹正垂下脸，盯着地面。

「灰泽表哥。」

五官酸涩成一团，她颓丧着shen子，垂下tou。几滴水珠落下地板。

「我好想……再见爸爸一面……」

灰泽心tou一震，除了陪伴她哭泣以外，他办不到任何事。

这类束手无策的旁观者角sE，他总共得经历两次。在许辉良的遗属前，在陆丹歌的nV儿前。每当担任这zhong职责时，除了无能为力的虚脱以外，更有无从摆脱的罪恶gan将他压得chuan不过气来。

他再度、无数次地反刍着雨燕的背影。

灰泽逐渐无法厘清自己的界线。他当初究竟是为何接近陆雨燕的呢？

因为想挽回替许辉良酿下的罪果？纯粹替陆丹歌的遗属gan到可怜？当初抱持着肤浅的半调子心态来到陆雨燕面前，落得这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全是自作自受。

那麽，要放手吗？

乖乖坦承真相，告诉雨燕自己只是为了赎清家人的罪过而接近她的，只是chu於儿戏般的好奇心才来到她shen边，真是对不起，他不该这麽自私的，就到此结束，别再碰面了吧。

用不着扪心自问，灰泽也明白自己办不到。

早在他与陆雨燕相遇，看见陆雨燕怀抱着悔恨与苦痛时仍没有逃避，努力yun育chujianqiang温柔的yAn光时，他就已经被这个人shenshenx1引。无法自ba地。

於是，那天夜里，灰泽zuo梦了。

他再度梦见了名为许辉良的鬼魅。

雨燕再度来到陆丹歌的塔位前，用乾布ca拭骨灰坛表面的灰尘。灰泽静静地守候在她shen边。

「之前把坛子打翻了，对不起。」

雨燕通常来到丹歌面前，总是会唠叨起来，她会轻抚过丹歌的相片，笑着诉说这阵子发生的各zhong日常琐事。说着说着，笑容不知不觉扭成一片，最後liu下yan泪。

今年也是如此，她的笑容愈发僵y，最终还是红了yan眶，yan泪扑簌簌地落下她的面颊。见她这副模样，灰泽也gan到一GU酸楚冲上鼻尖。

他的脸庞酸涩地扭曲，yan角徐缓地发热，wu理上已经zuo好哭泣的准备，却在指尖拂过雨燕沾满yan泪的脸颊时，灰泽发现自己早已丧失了liu泪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