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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方笺能舒缓症状,然而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当年的药量对现在的他而言不再有任何用处。
灰泽的失眠症并非一朝一夕而起,雨燕也明白,从数年前他们相识起就理解了。压力来源多半出自於工作,却也不可能轻率地建议他调转单位或另谋出路。灰泽与孤苦无依的她不同,职业、家世与周遭的期许,这可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事。
「学长,你会做恶梦吗?」
「当然有,再怎麽失眠也是有睡着的时候。」何况失眠症有好转,只是这阵子又复发了而已,「我也是会做梦的普通人。」
「怎样的恶梦?」
「嗯──掉下去吧?」灰泽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形容恶梦该有的惊动起伏,「像这样,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恶梦,还有……」
他犹豫了片刻。
「背叛了重要的人,害对方哭泣的梦吧。」
听见这番话的当下,某种疏远感渗入雨燕的心脏。
不是隔了张床舖与走道的距离。而是向来与她并肩而行的灰泽,彷佛突然提起脚步奔跑般,头也不回地将她甩留在原地一样。
灰泽对待她再怎麽温柔,终究没有义务陪伴她到最後。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人,而这人正酿成了恶梦的源头。这些,雨燕早在以前就心知肚明了才对。
「恶梦的人……和现实有关吗?」她问。
「我记不清楚了,可能吧。」
「我还以为是被奇怪的鸟类追着跑之类的。」
「这世界上不是只有被怪物追杀的恶梦啦。」灰泽笑了,「明明知道问题出在哪,但是解开Y霾什麽的果然很困难。至少我现在还办不到。」
「你要不要来寻梦楼一趟呢?」雨燕想起什麽似地,接着补充:「虽然重鸢老师有说过,梦境的来源是记忆,就算把恶梦取走,只要回忆或心魔还在,恶梦还是有复苏的一天……但是请重鸢老师先消除恶梦的话,至少能缓和一下身T状况。」
「雨燕,你以前有告诉过我,事情的好与坏你都想记下来,你是指许辉良的事情吧?」
蓦然提到许辉良这三个字,让雨燕从恍惚中清醒。
「嗯,我有说过。」
「当时我不太懂你为什麽要这麽坚持,忘掉不是b较好吗?但仔细想想後……我或许也一样吧。恶梦和现实,我都不想忘记。」灰泽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声温柔,「所以我应该暂时用不着委托寻梦楼的店主。」
「……我明白了。学长。」
「不过如果是单纯见你一面,我会拜访寻梦楼的。」
「嗯,我等你过来。」
语毕,两个人不约而同笑出声音。阒黑的客房里,银铃般的笑声消逝而过。
「学长是人生的前辈,是光明灯喔!」
雨燕又唐突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