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如旧，桌面如新，而我，亦该离去。

“自然是不会去妃的。”我又给他换了条巾帕，将手上这条哒哒的巾帕搁到一旁，和其它几条换下的叠在一起。

“碧瑛……此番离境，未来所遇……碧瑛不愿为昆仑招惹事端。”

“我去拿过来……”

几人却将巾帕捉住不放。最大的哭包从椅上起来，将其余几条巾帕也握手里。

“不是他的妃，只是……只是去暂住一段时间罢了。”

我转回过，努力将思绪理了理，想起方才君所言，便从床上起，面朝师尊跪拜，：

“妃不好，那什么比较好？”我有心逗他，他果真认真思索起来。

我将磕在地上，发微微钝响。

“阿瑛，”师尊声音又恢复了往日淡薄，“此去皇城，只是暂住。你永远是昆仑弟，永远，受昆仑庇护。”

“前几天麽……”我怎么不记得……

却正瞧见君立在门槛，亦正回朝我望来。

师弟们哭过一场，此时已全然换了心情，说笑间盒便渐渐空了，金莲酥一个不剩，全了大家肚里。

我中亦有些泛泪。这一年多仿佛从旁人命途中偷来的时光，我想起来只觉似真亦幻。师弟们同我要好，我有时生气，板着脸端着师兄的名训他们，他们叫我凶得中蓄了泪，却转又同我亲昵，丝毫没将我的凶恶放在心上。

那声音有些低哑，我几乎想要抬去看看，说话的到底是不是师尊。

我答说是，他们便连声问我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要去哪里，要带些什么吃在上。说到后面，一个师弟竟突然哽咽，坐在椅上呜呜哭了起来。

“阿瑛，得你这样一望，我这脚步便再迈不去了。”

“那，那便好。”说完竟又要哭起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去妃，吓死我了……”

“后来好似没有见到过将军了，应该，应该在房间里休养罢。”旁边的师弟接。

半晌，上才传来声音：“这是何故？”

了山门，拐过一凸的大岩石，皎白的月光下，竟立着一个颀长的影。

回来时便带了盒，里面满是灿灿的金莲酥，仿佛莲叶开满荷池一般。

他初时愣了愣，角立时染上笑意。

他脸上笑意愈大，中蕴起的情绪。

“师兄，师尊说，说你是要同皇帝陛下一起走。你，你可是要去他的妃？”

我运起灵力，一句一句念法诀，将一切恢复原样。

我简直哭笑不得。

这一法，本就是从昆仑得来。临去时还了，也是应当。

银月西斜时，我将师弟们送走，看着他们影渐渐夜。

阿若一事，只怕未了。若能脱去昆仑门人这一份，他日便能少些纠缠。我一人死了便死了，无谓连累旁人。

说完这话，他便转迈朗白的天光里，随即隐去影不见。

“请师尊废去碧瑛法，将碧瑛逐昆仑。”

转回房，桌椅稍有些，桌面上还留着些掉落的酥残渣。

“师兄饿不饿，我们了心……”

“好像好了罢……”师弟挠了挠。

“那……那他的癔症有没有好……”

我有些失笑，他竟觉得这是我想便能的麽。也要勇猛如折思谟，才能……

我幻了巾帕递给师弟，师弟仍在噎，看见巾帕，便接过去慢慢脸。着着，不知怎的又落起泪来，旁的师弟见状竟也跟着呜咽起来，几人合力倒将巾帕了好几条。

“将军！将军好！”他睛亮起来。

终于没有忍住，仍是抬往门望了一。

“嗯。”师弟了鼻，“妃不好，不要去。”

这天下午，便有师弟跑过来问我是不是要离开昆仑。

“不，将军也不好。就前几天，皇帝边的将军得了癔症，好似疯了一般。听说是受了刺激，旧疾发作。一定是战场上带下来的旧疾罢。将军不好，师兄不要去。”另一个师弟一本正经地摇。

“那便好……”我看师弟们已不哭了，便去将他们手里的巾帕取过来。

师尊已解了我上禁制。我趁着月发，一步一步踏上离开昆仑的石阶。

“癔症？”

“嗯，就前几天。可把我们吓坏了……将军那样大的样，竟一直在哭……”

“对呀。师兄你肯定不知的，你都睡了好几天啦，师尊都不让我们打扰你的……”

话音未落，几人已秋风卷叶般跑了去。

“你不愿同我走，我便只能继续回去这君。阿瑛，从前我君，是为我兄长。以后，便是为你。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莫要辜负我的苦心。”

竟还想着将军呢。

“师兄等我……”

原来山门也并没有那样远，竟这样快，便走到了。

那影披着满银辉，望着我笑：“我便知你不是真心要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