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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逐渐向西倾斜的阳光从化妆间一侧的窗外投入房间,光线在金发阿斯兰脚边止步。罗比菈塔轻巧地将长而卷的金发梳成一束,然后分成三股,最后再编成辫子,垂在那阿斯兰身侧。
“您的头发呀,颜色要比推进之王女士的更亮一点。”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她的头发是偏灰的金棕色,您的是更像夕阳的、灿烂的金橙色。”
“我怎么能跟维娜相提并论呢。”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听起来闷闷的。
“哎呀,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罗比菈塔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您是我们的指挥官,推进之王女士是维多利亚的王族,你们都是比我厉害得多的领导人。”
金发的阿斯兰没有出声。罗比菈塔想了想,继续道:“您可能早就忘了,有一次在玻利瓦尔的作战,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相救,我大概就得被那群喝醉酒还开船的水手给撞进水里了。我那时可还带着不少昂贵的材料,进水的话可就糟了。”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然后继续为金发的阿斯兰铺上遮瑕的粉底液。
“……抱歉,我好像不太会刻意去记住类似的事,……我那时候大概第一反应就这么做了。”他闭着眼,化妆棉和粉扑在他脸上交替工作着。
“您救了很多人。”女孩的语气变得诚恳而温柔。
“我和您说这些话,您可千万别生气。我就是看您呀,怎么都不愿意让自己好好休息。您明明已经为罗德岛做了这么多,那时您被那位粉色的菲林先生带回来的时候,大家可都悬着一颗心,希望您能撑过凯尔希女士亲自主刀的手术。”
“我并不值得罗德岛为我这么……”
“您又在说这样的话……”她皱起眉来。
“唉,我该怎么让您相信,哪怕对于再伟大的英雄来说,休息和享受胜利之后的喜悦也是可以存在的呢?”罗比菈塔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去帮黑键先生把孩子们叫过来开始训练,实在抱歉,要让您稍等一会儿了。”女孩带着歉意的笑容小跑着离开,矮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礼堂内部的隔音并不算好,他听到车尔尼在舞台一侧的钢琴边独奏的乐声。
金发的阿斯兰睁开眼,阳光的角度变化得很快,刚刚才能触及他脚边的阳光已经照亮了他朝向窗边的侧脸。左侧的脸颊感受到温暖的阳光,而右半部分的脸则被分隔进了阳光照不到的暗面。他看不大清楚,但金橙色发丝的反光依旧在一切颜色之中显得梦幻而美好。
他再度闭上眼。对他来说,是否去看已经变得不再重要,看得到什么也不再重要。
他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害怕被人听见一样,悄悄地叹气。他的舌尖尝到虚幻的苦味,可是他们又知道什么呢?他只不过是想……在死前,最后留下些什么罢了。起码证明他并没有被灾难击倒,告诉所有人那不过是可以被战胜的灾难。
他还想……他其实有很多想做的事。
他想写诗,去给维多利亚的报社投稿,然后自费出版;他还想去乌萨斯南边住下,找一片草场放羊。他想有一个漂亮的女友,会给他唱歌,陪他写诗,为他戴上用被早晨第一缕阳光亲吻过的迎春花编织而成的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