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活该。

我下床，走到李维一的床铺前，明明还是初秋，穿着睡衣睡，却突然觉得有些冷。

我想她有足够的理由恨我。恨我害她的女儿没读完大学就要生一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孩，恨我这个小孽障在生一开始就要了她女儿的命，恨我在她本该享受天之乐的年纪又要重新学一回母亲。

然而或许真的如同姥姥断言的那样，我这人，八字奇，刀穿不烂，斧凿不透，一条烂命存活至今，从小拖油瓶一路长到大拖油瓶，并且依旧生机。

辈。

“再动把你踢下去，明天五我还要起床。”他把我圈了，大概已经睡意袭来，迷迷糊糊地说。

“严慈，过来。”李维一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容置疑。

我蜷缩在他的怀里，没有辩解自己并不怕怪力神之说。我的额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我想他或许也是这样对待当年解剖课上实验用的兔的。拍一拍，然后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任由他剥还是。可我不是兔，我是青蛙，一只曾经肖想公主的青蛙。傲的公主最后也没有吻我，于是我只好装作不在意地说，那我去找别人玩啦。

事后我被证明即没有大病也没有年不利，甚至聪明伶俐没一分钱的补课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中的最好的实验班。姥姥因此更气了，她越发觉得那二百块钱是被装神鬼的大仙骗去了。我跟在她后，连连称是。

“青蛙更惨吧，会被大卸八块然后各简单的反实验。”说这话的时候，医学系的材生李维一和我坐在堂里，毫无顾忌地一客蒜蓉蛙，并且贴心地问我要什么味。

李维一几乎是一只手拎着我把我直接拉到了他的床上。额直撞在他上，听见他倒一冷气。

“早知不吓你了。”他难得说后悔的话，似乎因为我这个麻烦而格外苦恼。

死亡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不过是最为偷懒的一方法。

如果真有鬼魂索命之说，倒还好了。

而我不能恨她。我能的只有不断地诅咒自己，不如早早死去，早早给她女儿偿命。这世上不会有人有一个奇烂无比的八字还会如释重负，除了我。

“行了，睡吧。”我被他整个人在怀里，被堪堪盖住我们两个人，我要贴着他才不会半个背。他拍着我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

平房里一阵烟雾缭绕。

我全都知。

我躺在床上，对着这些往事思来想去。李维一曾经和我说，人是最无用的动，很多事情明知想了也没有用，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想来想去，最后只有自己受困其中，自取烦恼。我不断翻着，一会儿想姥姥的葬礼，一会儿想也不知我死后有没有人给我准备一场葬礼，想来想去，所有的思绪绕不开一个死字。

我用余光瞄十七岁的李维一，看一，再看一，真是可极了。

姥姥家的房间，自我记事以来，就一直觉得像一缸，不见底。夏天的时候稍微好一些，到了秋天冬天，无论外面如何明亮，房间里总是烟雾缭绕，一切都暗沉沉灰扑扑的，灰土脸，正像姥姥总是雨连绵的人生。

“是个是，我要你好好活着，等你飞黄腾达那天，我还要享福。想早死，门儿都没有。”姥姥坐在炕上骂着，烟袋明了又灭。